第一节:规则污染
天罚之眼的黑暗瞳孔中,那几处灰斑如同病毒般缓慢扩散。
这不是物质损伤,而是更本质的规则逻辑污染。归墟的气息——那种“终结即开端”的悖论特性——侵蚀了它绝对“否定”与“隔离”的纯粹性。灰斑区域的规则场变得不稳定,时而将接触的物质“衰老风化”,时而又将其“退回原始粒子态”,完全无法预测。
星盟母舰,指挥核心。
“天罚之眼规则完整性下降至92.7%……持续下跌中。污染特性分析:涉及时间箭头局部逆转、因果律模糊、存在性判定紊乱……无法用现有模型完全解析。”冰冷的报告声中带着罕见的凝滞,“建议立即中止任务,将天罚之眼撤回‘静滞力场’进行净化修复。”
“仲裁者”指挥官的数据面孔剧烈波动,眼中数据流狂飙。
他死死盯着观测画面中,那浑身缠绕着混沌与金色愿力、神核中央隐隐有“门”之虚影的赵艳华。
“目标‘墟灵’……已初步获得‘归墟之门’的规则认可。”他的声音像金属摩擦,“虽然只是临时、浅层的耦合,但性质已经改变。它不再是单纯的星球共生意识体,而是……一道‘活着的门缝’。”
这意味着,继续攻击赵艳华,等同于攻击“归墟之门”规则本身的一部分。即便只是门缝处逸散的气息,也蕴含着星盟尚未完全理解的、高维的规则毒性。
“神启议会的最新指令。”“仲裁者”忽然开口,调出一份刚刚解密的信息流,“‘捕获或摧毁’优先级不变,但战术调整:避免直接规则对冲。启用‘次级方案’——‘存在稀释’。”
他指向星图上古星墟的七个“混乱祭礼”节点。
“七个节点的混乱能量已充分渗透地脉。启动‘逆共鸣阵法’,将这些混乱能量转化为针对‘墟灵’存在本质的‘稀释剂’。它不是攻击,而是缓慢地将它从‘高度凝聚的规则焦点’状态,稀释回‘分散的天地能量’状态。过程温和,不会引发剧烈规则反噬。”
“同时,”他眼中寒光一闪,“投放‘概念锚定器’至古星墟近地轨道。锁定‘墟灵’当前规则特征,一旦它因稀释而虚弱到阈值,立即发动‘概念剥离’,将它从‘门缝’状态强行‘定义’回普通能量生命体,然后……轻松捕获。”
这是更阴险的战术:不硬碰硬,而是下毒、削弱、再定义。
“命令确认。‘逆共鸣阵法’启动倒计时:三十标准息。”
“概念锚定器投放中。”
星殒之渊,赵艳华正忍受着剧痛与诡异感。
神核上的裂痕在缓慢修复——混沌灵光和莲芯烙印在努力,来自归墟之门的临时规则权限也提供了一丝“高位格”的稳定力。但代价是,他感觉自己越来越“不像人”了。
思维变得更加抽象,情绪波动被压到极低。看向星辉城的方向,那些欢呼的众生,在他“感知”中更像是一团团带着特定频率的能量集合与信息流,而非有血有肉的生命。唯有意识最深处,师姐林暮雪那点残魂光点传来的温暖牵绊,还能让他记得自己是谁。
“必须速战速决……这种状态持续下去,我会彻底失去自我……”他警醒。
突然,他感觉到古星墟的“身体”再次传来异样。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松弛”和“涣散”。
那七处“混乱祭礼”节点,原本在持续释放污秽能量腐蚀天地,此刻却突然改变了频率。污秽能量并未减少,而是转化成了另一种无形无质、却更加可怕的波动。这种波动像水银泻地,渗透进地脉、大气、乃至无处不在的微弱灵气中。
然后,与他产生了“共振”。
不是攻击性的共振,而是……溶解性的共鸣。
赵艳华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古星墟剩余的那些连接(虽然薄弱但至关重要),正在被这种波动“软化”、“稀释”。就像浓墨滴入清水,虽然墨还是墨,但浓度在下降,存在感在模糊。
更可怕的是,他刚刚获得的、与归墟之门规则层的临时耦合,也受到了影响。那股连接变得“稀薄”了,从一条坚韧的规则之索,变成了一缕随时会断的游丝。
“他们在稀释我的‘存在浓度’!”赵艳华瞬间明悟。
天罚之眼暂时受挫,就换了一种方式——不直接剥离,而是让你自己“化开”!
一旦他的存在被稀释到一定程度,那个临时门栓权限会自动脱落,他将跌回虚弱状态,任人宰割。
“不能坐以待毙……”
赵艳华强迫自己高速思考。在这种思维越来越抽象的状态下,他反而更容易触及某些“规则层面”的应对策略。
“稀释的本质,是用混乱能量共鸣,降低我的‘规则聚焦度’。”
“要对抗稀释,要么提高自身的‘聚焦度’,要么……破坏对方的‘共鸣源’。”
提高自身聚焦度?他现在状态特殊,强行聚焦可能加速与归墟之门的绑定,风险更大。
那么,破坏共鸣源?
七个节点深植大地,与地脉污染融为一体,强行破坏可能引发地脉崩溃,伤及古星墟根本。而且星盟必然重兵防守或设有陷阱。
等等……
赵艳华“看”向自己神核中央,那个黯淡了一半的“门”之虚影。门缝中,那股令人冻结的“注视”感依然存在,并且因为刚才的对抗,似乎更“清晰”了一点。
一个极其危险的念头浮现。
“既然你们用‘混乱’来稀释我……”
“那我就用‘门缝’后面那东西的‘注视’……来回敬你们。”
“看看是你们的混乱能量先稀释掉我……”
“还是那‘注视’中蕴含的、更高位的‘终结’概念,先污染掉你们的整个共鸣网络!”
这是赌博。门后的存在绝对恐怖,主动牵引其注视,无异于玩火自焚。
但他还有选择吗?
被动稀释是慢性死亡。主动反击,至少有一线生机。
而且,他有混沌灵光。这灵光连“认知污染”都能研磨转化,或许……也能对门后存在的“注视”进行一定程度的缓冲和过滤?
赌了!
赵艳华不再试图稳固自己正在被稀释的存在,反而主动放开了部分防御,让那种“稀释波动”更顺畅地作用于自身。
同时,他将意识沉入神核最深处,小心翼翼地、通过那缕与归墟之门的稀薄连接,向门缝后的“注视”,传递了一道极其微弱、但指向明确的“信息”:
“此地……有‘混乱’……试图扰动门扉……”
“其力……源于外域……”
“其频……在此……”
他将星盟“逆共鸣阵法”的波动频率,以及七个节点的空间坐标,用规则层面的“信息包”形式,顺着连接“递”向了门缝之后!
这不是语言,而是更本质的“存在性报告”。
做完这一切,赵艳华立刻切断了那缕主动传递信息的连接,将混沌灵光运转到极致,紧紧包裹住自己的神核核心和师姐的残魂光点,进入最深层次的防御状态。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完全无法预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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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影从门中来
地壳深处,归墟之门。
那扇无法言喻的门扉,在赵艳华的信息传递而至的瞬间,微微……“凝滞”了一瞬。
门缝后那片无法理解的黑暗与悖论之光交织的“所在”,那原本只是无意识、纯粹概念性的“注视”,似乎因为接收到了这指向明确的“报告”,而产生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反应”。
就像沉睡的巨人,被一只蚂蚁用特定的方式戳了一下某个神经末梢。
然后,巨人没有醒来,但那被戳的神经末梢,条件反射般地抽动了一下。
“抽动”的表现形式是:
门缝之中,那原本只是“感觉”的注视,突然实质化了一丝。
七道比最深沉的夜还要黑暗、却又仿佛蕴含着所有色彩终点的“影子”,从门缝中“流淌”了出来。
它们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像摇曳的火焰,时而像扭曲的文字,时而像挣扎的人形,但本质是一种活动的规则概念——更准确地说,是“归墟”这个概念中,针对“混乱扰动门扉”这一现象的自卫机制具现化。
可以称之为:“归墟之影”或“门之清道夫”。
七道影子出现后,似乎“感知”到了赵艳华传递过来的频率与坐标。
下一秒,它们消失了。
不是空间移动,而是直接“出现在”了它们该在的地方——通过某种超越空间距离的规则联系。
古星墟地表,七个“混乱祭礼”节点上空。
每一处节点,都出现了一道这样的“影子”。
正在节点附近镇压混乱的圣殿星官和士兵,以及那些从地底涌出的“银灰菌兽”,全都僵住了。
他们“看”到了影子。
然后,无法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爆炸。
银灰菌兽,那些由星盟生物科技制造、极难杀死的怪物,在影子出现的瞬间,就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字迹,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不是化为灰烬,而是“存在”本身被否定,仿佛从未出现过。
节点处翻涌的污秽能量、混乱波动,也以同样的方式被“抹除”。
连带着节点下方被污染的地脉,那溃烂的伤口仿佛被最高明的手术刀精准切除,污秽部分消失,只留下健康但虚弱的“断面”。
最后,是那些节点区域空气中弥漫的、来自星盟“逆共鸣阵法”的特定波动频率。
影子“转向”了天空,仿佛“看”向了波动传来的方向——那隐藏在近地轨道的星盟舰队阵法发生器。
波动,也被“抹除”了。
不是阻断,而是从规则层面被“删除”了这种频率在这一区域存在的可能性。从此以后,这片区域将永久性地“排斥”这种特定模式的能量振动。
七处节点,在短短三息之内,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所有污染、混乱、敌人、乃至有害的规则频率,全部消失。只留下显得有些“空荡”和“干净过头”的大地,以及目瞪口呆、瑟瑟发抖的圣殿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