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承载了赵战意志、赵奢记忆与基石碎片共鸣的“因果薪火”,在冲破赵奢识海囚笼的瞬间,便一分为五,循着冥冥中的血脉与因果之线,射向无尽的黑暗。
其中最为明亮的一道,并未远行,而是与冲击囚笼的力量合流,化作一柄燃烧着记忆与情感的“心剑”,狠狠斩在了贯穿赵奢核心意识的最后几条灰色锁链之上!
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团盘踞的“规则烙印”发出尖锐的厉啸,雾海翻腾,试图修补。但“薪火”中属于赵奢的那部分——那份百年来守护幼子、思念故土、不甘沉沦的强烈意志,此刻成为了最锋利的刃。
“给我……断!!”
仿佛有两道重合的怒吼在识海炸响。一声苍老铿锵,一声年轻决绝。
咔嚓!
最粗大的一条本源锁链,应声而碎!
囚笼内的苍白光团猛地一涨,赵奢虚幻的面容骤然清晰了一瞬,那始终因痛苦而扭曲的眉头,第一次舒展开来,眼中最后残留的清明里,倒映出赵战那黯淡意识化形,露出了一个近乎解脱的、属于父亲的微笑。
随即,这团恢复了部分自由却依旧虚弱的光,并未消散,而是毫不犹豫地,裹挟着剩余的所有“薪火”之力,反向冲向了那团“规则烙印”!
“战儿……外面……交给为父……你这缕神念……回去!”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赵战那缕即将彻底熄灭的意识轻轻推开,送向来时的方向。
而在赵战主意识回归的混沌途中,另外四道微弱的“薪火”,已然抵达了各自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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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荒,白虎原,七杀绝阵核心。
赵琰已杀至癫狂,眼前是无穷无尽扑来的“灰影赵艳华”,耳中是“二弟”背叛的狞笑与将士们临死的惨叫。他手中剑已卷刃,道心蒙尘,只剩下一股“不能倒下的”执念在支撑。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辨别真假,准备引动元婴与敌同归于尽的刹那——
一点微光,如流星般划过血色天际,无视了阵法的重重阻隔,精准地没入他的眉心。
“琰儿。”
“守住本心,信你所信。”
“破阵之机,在‘七杀’之‘恕’,在兄弟之‘托’。”
简短到极致的信息,夹杂着赵战威严中带着疲惫的意念,以及一丝……祖父般苍老却温暖的注视。
赵琰浑身剧震,赤红的双眼瞬间恢复了一丝清明。幻象仍在,但那无数个扑来的“赵艳华”虚影中,有一个的动作似乎慢了半分,眼神深处,竟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属于真实二弟的焦急与担忧!
那不是阵法生成的幻象!那是二弟艳华可能通过某种方式,试图传递进来的一缕真实神念,却被大阵扭曲成了攻击他的模样!
“我懂了……”赵琰喃喃,猛地收剑后撤,不顾身后幻象的攻击,用尽全部力气,对着那个“特殊”的幻象嘶声大喊:“二弟——!大哥信你——!!阵眼交给你了——!!!”
声音裹挟着他太子位格的气运与刚刚获得的“薪火”微光,轰然荡开!
那个“特殊的幻象”骤然僵住,随即,幻象的面容如水面般波动,竟真的隐隐化出了赵艳华苍白而震惊的脸,对着他重重点头,然后消散。
也就在这一刻,“七杀绝阵”那完美无瑕的杀戮循环,因这一声超越阵法设计的“信任”与“托付”,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滞涩!
对于赵琰这等战阵高手,一丝滞涩,便是破天之机!
“全军听令!随我——向‘生’门,突击!”他浴血长啸,手中残剑再指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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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域,青龙渊,地脉迷宫死境。
赵艳华口溢鲜血,背靠着一面即将崩塌的灵壁,身前是三名面目灰败、手持工部秘宝的叛徒长老。他手中的阵盘已然碎裂,地脉被篡改的反噬让他元婴上的裂痕再次扩大。
“二殿下,何必顽抗?交出青龙真灵的最后坐标,念在同僚一场,给你个痛快。”为首的长老狞笑。
赵艳华惨然一笑,正要捏碎怀中最后一枚与核心阵眼同归于尽的“逆阵符”,那点微光,同样悄然而至。
“华儿。”
“地脉有逆,人心亦有逆。你所见之‘绝’,或为敌之‘生’。”
“逆向思之,以彼之阵,破彼之锁。”
信息涌入的同时,一股清凉的、带着月华与混沌特质的微薄力量,暂时稳住了他濒临碎裂的元婴。更关键的是,父亲传来的意念中,包含了一小段极为精妙、与他所学同源却更为高深的“地脉逆冲”阵理模型!
“逆向思之……以彼之阵,破彼之锁……”赵艳华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他猛地低头看向手中碎裂的阵盘,又抬头看向那三名叛徒长老脚下隐隐构成三角封锁、引动地脉杀机的地面阵纹。
原来如此!这杀局的核心,在于利用被篡改的地脉能量形成单向吞噬的“锁”。但若将这“锁”的结构逆向解析,在其能量汇聚的“死门”极点,反向注入一股同源却相斥的阵法之力……
“多谢父皇指点!”赵艳华精神大振,不顾伤势,双手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开始凌空勾勒阵纹,所引动的,赫然是脚下这片被敌人掌控的地脉中,那被篡改前最原始的一缕微弱气息!他要借力打力,用敌人的“锁”,去冲击敌人自己设下的“牢”!
三名叛徒长老脸色微变:“他在做什么?快阻止他!”
但,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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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离火岛,命运幻境深渊。
赵艳文蜷缩在火焰中,周围无数个“父亲”、“兄长”的冰冷虚影,已将他最后的自尊与希望碾得粉碎。他意识涣散,道心上的裂纹蔓延至灵魂深处,月神殿长老的呼唤仿佛隔着厚重的玻璃,模糊不清。
“……无用……弃子……野种……”
他麻木地重复着,体内的月蚀之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倒流,反噬己身。
便在此刻,一点温暖胜过所有火焰的微光,轻轻落在了他的心口。
“文儿。”
“我赵战之子,何须他人认可?”
“血脉为缘,情义为根。你叫朕一声父皇,便是朕一生的儿子。”
“打破它!用你的剑,你的火焰,你的一切!让那些妄图定义你的杂碎看看——你是谁!”
没有具体的策略,只有最直接、最磅礴的肯定与激励!那光芒中,不仅有赵战的坚毅,更有一份陌生的、苍老的、却带着如山岳般厚重期许的意志(赵奢)!
“父皇……祖父……?”赵艳文茫然地抬头。
幻境中,那些冰冷的虚影依旧在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