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之息星球,“生命之心”节点。
赵战一行穿行在幽深的地脉隧道中,石壁上散发着柔和的蓝绿色荧光。越往深处,空气中的灵气越发浓郁纯粹,却又带着某种古老而沉重的脉动。
“这里的地脉通道……是自然形成的,但通道的规则性和防护结构,显然是智慧生命的杰作。”月无痕长老抚摸着光滑如镜的岩壁,上面隐约可见复杂的能量回路,“至少有数万年历史了。”
隧道尽头豁然开朗。
眼前景象让所有人屏息。一个贯穿地壳的巨大垂直空洞,直径超过百里,深不见底。空洞中央,并非岩浆或岩石,而是一株难以想象的巨树——不,那或许已超越了“树”的概念。
它的主干粗达数千米,表面覆盖着类似晶体又似活体组织的奇异纹理,闪烁着七彩流光。无数粗壮的根须从主干延伸而出,深深扎入四周岩壁,更向下探入无尽深渊。而向上,它的枝干穿过空洞顶端看不见的出口,一直延伸到地表,甚至可能超越了大气层。
巨树的每一片“叶子”都是由纯粹灵光凝结而成的光晕,大小不一,有的如房屋,有的如星辰,缓缓飘动、明灭,散发出强大的生命灵韵。整个空间充满了柔和的光与温润的能量,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类似雨后森林的芬芳。
“这是……”赵艳华喃喃道,“星球的‘心脏’之一?一棵……贯穿星球的‘世界树’?”
“更准确地说,它是‘泰坦之息’星球最大主灵脉的具象化实体,也是‘盖亚’意识最重要的载体之一。”赵战肃然道,“我们感受到的脉动,就是它的‘心跳’。”
他们此刻站在空洞边缘一处突出的平台上。平台由某种乳白色的温润玉石构成,表面刻满了与“伤痕之地”封印相似但更加繁复、充满生机的纹路。平台中央,有一个与赵战手中基石碎片形状完全契合的凹槽。
显然,这里早有准备。
“看来,上古协议的‘信物’持有者,被预期会来到这里。”赵战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他没有贸然将碎片放入凹槽,而是再次盘膝坐下,手托基石碎片,将自身意念调整到最澄澈、最包容的状态,缓缓注入碎片,再通过碎片向眼前的“世界树”传递出友好、尊重与寻求理解的讯息。
这一次,回应来得快得多。
世界树主干上的流光突然加速流动,所有光叶齐齐明灭一次,仿佛一次悠长的呼吸。紧接着,一道温和却浩瀚如星海的意识,如潮水般涌来,并非攻击,而是一种“扫描”与“确认”。
赵战感到自己的记忆、情感、经历、甚至潜藏的意图,都被这股意识轻柔而彻底地“阅读”了一遍。他能感觉到意识中的审视:对归源污染的警惕,对基石碎片的确认,对“伤痕之地”悲怆的理解,对大岐的认知,对守护的执念……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意识潮水般退去。
随后,一个苍老、疲惫、却又温暖包容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意识深处响起,使用的是一种极其古老、却能被灵魂直接理解的语言:
“基石信物的持有者……混沌之道的践行者……星火微弱却坚韧的文明之子……我,泰坦之息·盖亚(部分),欢迎你们的到来。”
声音来自巨树,却又不完全。赵战能感觉到,这声音背后是无数个微弱意识片段的聚合,是这颗星球无数年积累的灵性与记忆的集合体,但此刻能够清晰表达的部分,仅仅是整体中相对完整的一块。
“前辈,”赵战恭敬地以意念回应,“我们前来,是为了寻找对抗归源、修复创伤之路,也为履行古老的守望之约。”
“我已知晓。”盖亚的声音带着深沉的悲伤,“你们带来的基石碎片中,有‘守望者’最后的印记与嘱托。那场灾难……太过突然。我自身,亦深受其害。”
随着它的声音,众人眼前的景象变幻。世界树的光芒投射出全息影像般的画面:
上古时期,泰坦之息生机盎然,盖亚意识清晰而活跃,与紫曜等星际文明保持着平等友好的交流。突然有一天,星空中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与赵战记忆中击碎守望者星辰的景象相似),一种无形无质、却能够侵蚀、扭曲、同化一切生命与能量的“污染”降临。它不是实体,更像是一种“逆反”宇宙生命与秩序基本法则的“概念病毒”。
最先遭殃的是星球上一些偏远区域的灵脉节点和原始生命。污染迅速蔓延,盖亚调动星球自身力量抵抗,紫曜守望者也前来相助。但污染的特性极其诡异,它能吸收、转化任何攻击它的能量,并以惊人的速度适应、进化。
“为了阻止它侵蚀我的核心——也就是这棵‘生命之心’以及其他几个主要节点——我们付出了惨痛代价。”画面中,紫曜的舰队以某种自毁性的仪式武器,暂时切断了污染扩散的通道,但也重创了星球的部分地壳结构(伤痕之地的由来)。而盖亚,则在守望者的帮助下,强行剥离、封印了已被污染的区域(伤痕之地),并牺牲了部分自身意识清晰度,将主要意识收缩、分散到几个核心节点中沉睡自保。
“归源教……并非污染的源头,他们更像是后来被污染的‘残渣’或‘次级衍生物’所吸引、蛊惑的疯狂信徒。”盖亚的声音带着厌恶,“污染本身没有明确意志,只有侵蚀与转化的本能。但这些信徒,却赋予了它扭曲的‘目的’。”
“那么,如何才能彻底净化污染?”赵战急切问道。
“以你们目前的力量……很难。”盖亚直言不讳,“污染已与星球部分区域深度结合,如同附骨之疽。强行净化,可能导致我自身进一步重创,甚至彻底死亡。唯一可能的方法……是找到污染的‘源头概念’在那个时代被强行切断、封印后,残留在物质世界的‘核心锚点’。摧毁它,才能动摇污染的根基,使其逐渐消散。但这个‘锚点’,很可能不在泰坦之息上,而在……星空的某处,或者,与你们口中的归源教圣地有关。”
它顿了顿,继续道:“基石碎片,不仅仅是信物。它记录着守望者最后的研究——关于一种能够‘中和’污染特性的能量频率模型,以及他们推测的‘锚点’可能所在的星域坐标。但模型不完整,坐标也很模糊,需要你们自己的文明去研究、补全、寻找。”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通过基石碎片涌入赵战脑海,正是那残缺的模型和模糊的坐标指向。
“我能为你们做的,有限。”盖亚的声音变得微弱,“我的大部分力量用于维持自身存在和封印。但我可以给予你们‘生命之心’的祝福——它会增强你们对生命能量的感知与运用,提高对污染侵蚀的抗性。另外……”
世界树的一根细小枝桠(即便如此也有水缸粗细)缓缓垂落,断下一截约三尺长、晶莹剔透、内部流淌着七彩光华的树枝,飘到赵战面前。
“这是我的一部分‘心脉枝干’。携带它,你们在星球任何地方,都能与我的意识(哪怕沉睡部分)建立微弱联系,获得一定的地脉支持。在关键时刻,或许能救你们一命。”
赵战郑重接过,树枝入手温润沉重,蕴含着磅礴的生命力。
“最后,一个警告。”盖亚的声音严肃起来,“紫曜……他们变了。上古时期的紫曜文明,有分歧,但总体秉持着探索与守望的原则。而现在观察你们的紫曜……我从偶尔截获的、他们投向宇宙的深层灵能讯号中,感受到了冰冷的计算、绝对的控制欲以及对‘不确定性’的极端厌恶。他们所谓的‘观察’,目的绝不单纯。小心他们。”
“多谢前辈告知。”赵战深深一礼。
“去吧,星火文明的孩子们。希望你们能找到熄灭污染之火的道路……也希望,我们还有再见之日。”盖亚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世界树的光芒恢复了缓慢的脉动,仿佛刚才的交流消耗了它巨大的精力。
赵战等人带着震撼、沉重与新的希望,离开了“生命之心”。他们获得了关键信息、祝福和信物,但前路依然迷雾重重,且需要面对更复杂的局面——归源教、神秘的污染源头、以及……立场可疑的“观察者”紫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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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岐皇都,七日之后。
刑部大堂,太子赵琰亲自坐镇,三司会审周焕案及其引发的系列案件复核。
偏将的案件被重新梳理。赵琰听取了镇北军老帅的证言,调阅了当时的军情急报,并派人实地核查了其家族与商会的纠纷细节。最终判决修改为:擅取军用物资事出有因,且战后已主动补报,不予追究;家族纠纷另案处理,与军功无关。偏将官复原职,并因其在复核期间表现出的担当,反而得了褒奖。
这个结果,让军方松了口气,认为太子殿下明察秋毫、体恤将士。但部分文官,尤其是李严一系的官员,私下颇有微词,认为“开了特例”、“法理屈从于人情兵威”,损害了法的严肃性。
周焕案的审理则复杂得多。经过阿月亲自施术深入探查,确认周焕确实长期、深度受到“蚀心引”影响,心智被扭曲放大。其子伤人案也确有对方挑衅、互殴的情节,并非单方面行凶。但周焕擅调兵马、封锁衙署、惊扰皇都,乃是事实重罪。
赵琰的判决是:周焕死罪可免(因其受邪术控制,非完全自主),但活罪难逃,废去修为,终身囚禁于天牢,其子依律判罚(已考虑情节)。其麾下参与兵变的兵卒,大部分被蒙蔽,从轻发落,革除军籍,遣返原籍;少数煽动者重惩。
判决试图平衡各方:既承认邪术的影响,维护了“法理”对谋逆行为的严惩底线(周焕本人付出惨重代价),又体现了对受蒙蔽者的宽宥,以及对案情具体细节的考量。
然而,这个“平衡”却未能让所有人满意。
军方部分激进者认为周焕纯属被害,处罚过重;坚持法理至上者则认为对主犯未处极刑已是放纵,对太子“和稀泥”的手段不满;百姓则众说纷纭,有人赞太子仁厚明理,有人疑皇室对武将过于宽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