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家丁之子(上)
玄黄大世界,天风皇朝,青云州,云梦城。
耿府后院紧邻着一条陋巷,巷子尽头拐角处,是三间低矮的灰瓦房,这便是家丁赵铁柱一家的住处。房子虽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整齐。门前一小块空地,王氏种了些家常菜蔬,绿油油的,给这灰扑扑的角落添了不少生气。
赵天蹲在菜畦边,用小木棍拨弄着泥土里钻出的蚯蚓。他今年五岁了,穿着母亲用旧衣改小的粗布褂子,因为长得快,裤腿已有些短,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腿。脸上虽带着孩童的稚气,但那双眼睛过于清亮沉静,偶尔流转间,会闪过一丝与年龄绝不相符的深邃。
“天儿,别玩了,来帮娘剥豆子。”王氏从屋里探出身,手里端着个笸箩。她三十许人,容貌只是清秀,但眉眼温婉,性子是出了名的和气勤快。
“哎,来了。”赵天应得干脆,丢下木棍跑过去。他动作麻利,搬个小板凳坐在母亲脚边,接过一把翠绿的毛豆荚,手指灵巧地一捏一剥,豆子便滚落碗中,又快又干净。
王氏看着儿子,眼里满是疼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这孩子,自打出生就与别家娃娃不同。落地时不哭不闹,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人;说话走路都早,一岁多就能口齿清晰地喊爹娘,两岁就能满院子跑还不摔跤;更稀奇的是那份心性,从不胡闹撒泼,安静得像个小大人,学什么都快,记性还好得惊人。去年巷口老秀才闲着没事教孩子们认字,赵天只听了一遍,那几个字就记得牢牢的,老秀才直呼“奇哉”。
“娘,您说爹今天跟管家去城外庄子收租,啥时候能回来?”赵天一边剥豆,一边状似随意地问。他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更多信息,尤其是耿家这样的修炼世家。
“快了吧,晌午出的门。”王氏笑道,“怎的,想你爹了?还是馋你爹答应给你带的麦芽糖?”
赵天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都想。”
他心中却在盘算。这几年来,他通过零碎的听闻和观察,对这个时代有了初步认知。天风皇朝是人族主导的国度,疆域辽阔,境内有诸多修炼宗门和世家。修炼境界从低到高大致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更高深的,普通百姓就难以知晓了。耿家家主耿正阳是元婴修士,在云梦城已算顶尖高手,城主据说也只是元婴中期。修炼资源,如灵石、丹药、功法,大多掌握在宗门和世家手中,普通人想要踏入仙途,难如登天。
而他自身的情况,则更复杂。体内那缕纯白源质火种如同沉睡的太阳,无时无刻不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温养、改造着他的肉身和灵魂。他的力气比同龄孩子大得多,感官也更敏锐,夜里视物如同白昼,数十丈外的虫鸣也能听得清清楚楚。他甚至能模糊地感应到空气中游离的稀薄灵气,只是这具身体尚未经过系统修炼,经脉未开,无法引气入体。记忆的封印有所松动,但涌出的多是修炼相关的零散知识、法则感悟,关于身份、来历的核心记忆,以及大部分力量运用之法,依旧被牢牢锁住。他只隐约记得自己肩负重大使命,要找一个人,要应对某种巨大的危机,但具体是什么,迷雾重重。
至于阿月……想到这个名字,他心底会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温热与焦灼。她在哪里?是否也落入了这个时空?还是……出了意外?每当念及此,他那远超年龄的冷静心湖,便会泛起波澜。
“天儿,发什么愣呢?”王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娘。”赵天收回心神,端起剥好的豆子,“我去井边洗洗。”
他提着竹篮走到院角的古井边。井水清冽甘甜,据说连通着地下灵脉的支流,所以耿府才建在此处。赵天熟练地打上一桶水,清洗豆子。指尖触及冰凉的井水时,他心中微微一动,尝试着集中精神,去“看”水中蕴含的极其微弱的灵气。
意识聚焦的刹那,他“看”到了。清澈的水中,果然漂浮着点点比尘埃还要细微的淡蓝色光点,灵动雀跃。这便是水属性灵气。他尝试着用记忆中某种基础的引气法门(不知何时解封的),意念轻轻触碰那些光点。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几粒淡蓝光点竟真的顺着他的意念,透过指尖皮肤,渗入了体内!一股微弱的清凉感沿着手臂蔓延,所过之处,肌肉似乎都舒坦了些许。
成功了!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几缕,但这证明了他可以修炼!在这个灵气相对洪荒大世界稀薄许多的玄黄大世界,他依然能踏上修行路!
赵天心中振奋,但面上不露分毫。他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在拥有足够自保能力前,任何异常都必须隐藏。他迅速收敛心神,不再尝试,专心洗好豆子。
傍晚时分,赵铁柱风尘仆仆地回来了,果然带了一包用油纸裹着的麦芽糖。汉子身材魁梧,面容憨厚,看到儿子,一把将他举起,用胡子拉碴的下巴蹭他的脸,惹得赵天咯咯直笑。
“爹,庄子上有啥新鲜事不?”吃饭时,赵天扒拉着糙米饭,看似随意地问。
赵铁柱喝了口自家酿的米酒,咂咂嘴:“新鲜事?倒有一桩。收租时听说,西边三百里外的黑风山,好像不太平。有猎户说看见山里冒出黑气,还有野兽发狂伤人的事儿。城主府已经派兵去查看了,还悬赏找有本事的仙师去探个究竟。”
黑气?野兽发狂?赵天心中微凛。这听起来不像是寻常事件。百万年前的玄黄大世界,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九大神职尚在,时神还未发狂,但那些“引子”……是否已经开始渗透了?
“他爹,那种事咱们少打听。”王氏夹了块咸菜给丈夫,“平头百姓的,过好自己的安生日子就行。”
“是是是,夫人说的是。”赵铁柱憨笑。
夜里,赵天躺在自己小房间的硬板床上,望着窗外透进的些许月光,毫无睡意。他悄悄运转起那粗浅的引气法门,这次不再局限于水灵气,而是尝试感应更广泛的天地灵气。月光中似乎也蕴含着一种清凉柔和的力量,与井水中的淡蓝光点不同,更接近于……记忆中某种熟悉而亲切的气息。
是了,月华之力。阿月……她最擅长的便是月华之道。
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划过心间。他闭上眼睛,更加专注地感应。月光如水,丝丝缕缕,虽稀薄,却源源不绝。随着他的意念引导,竟真有极其细微的月华精粹,如同害羞的精灵,缓慢地融入他的身体,与那几缕水灵气并存,滋养着他的经脉骨骼。
修炼不知时辰,直到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赵天才缓缓收功。体内暖洋洋的,精神饱满,毫无倦意。他坐起身,借着月光,看向自己小小的手掌。
路,要一步步走。当务之急,是尽快拥有自保和探寻真相的力量。这耿府,或许并非久留之地,但眼下,这里是他了解这个世界、打下根基的最佳起点。
而那个与他一同坠落此间的灵魂,他一定会找到。
第二节:揽月明珠(上)
与后院的清贫质朴相比,耿府核心区域的“揽月轩”则是另一番天地。
轩如其名,是一座三层高的精美楼阁,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四周遍植奇花异草,更有引活水而成的小池曲廊环绕。此地灵气浓度明显高于府中他处,是家主耿正阳特意为爱女耿月辟出的居所修炼之地。
已是亥时末(晚上近十一点),揽月轩三楼临水的露台上,却还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