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林正宏就醒了。后腰酸得像灌了铅，他撑着炕沿坐起来，刚一动，眉头就拧成了疙瘩。苏婉翻了个身，睁开眼看见他的样子，伸手按在他的腰上：“怎么不多睡会儿？昨天张医生特意嘱咐，让你少劳累，多休息。”

“书屋还有一堆事要弄。”林正宏推开她的手，弯腰穿鞋，动作慢得像生锈的机器，“今天要整理新捐来的书，还要确认下周二手书交换日的流程，再晚就赶不上孩子们早上来读书了。”

苏婉跟着起身，把外套递给他：“我去给你热粥，你先坐着歇两分钟，不差这一会儿。”

林正宏没应声，扶着墙走到院子里，对着老校长的旧台灯发了会儿呆。灯光已经暗下去，天边泛起鱼肚白，远处传来镇民早起干活的咳嗽声。他深吸一口冷空气，试图驱散浑身的疲惫，可刚走到书屋门口，就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着扶住门框才站稳。

“爸，你小心点！”晓冉背着书包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攥着两个水煮蛋，“妈妈让我给你带的，你先吃一个垫垫。”

林正宏接过鸡蛋，剥了壳塞进嘴里，刚嚼了两口，就看见王婶挎着篮子走过来，篮子里装着刚蒸好的馒头：“林老师，早啊！我来问问，下周的二手书交换日，还是在书屋门口摆桌子吗？我家那口子整理出一摞旧农技书，想带来交换。”

“对，还在门口。”林正宏咽下饭，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想记下来，手却有点发颤，笔在纸上划了好几下才写出字，“到时候我提前把桌子摆好，你直接带过来就行。”

“麻烦你了林老师。”王婶把馒头放在窗台上，“这是我刚蒸的，你和晓冉尝尝。”

送走王婶，林正宏推开书屋门，一股书墨香混着灰尘味扑面而来。新捐来的书堆在墙角，足有半人高，都是张启明公司员工寄来的，还没来得及分类。他挽起袖子，弯腰抱起一摞书，刚要往书架走，腰后突然传来一阵刺痛，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手里的书“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爸！”晓冉冲进来，蹲下身帮他捡书，“你别搬了，等我放学回来帮你弄。”

“没事，小问题。”林正宏扶着腰，慢慢直起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蹲下来，一本本捡地上的书，手指碰到冰冷的书页，才稍微缓过劲来。

苏婉端着粥走进来，看见散落一地的书和林正宏发白的脸色，把碗往桌上一放，快步走过来：“我跟你说了让你休息，你怎么就是不听？这些书什么时候整理不行，非要今天早上弄？”

“孩子们要来读书，书不分类好，他们找不到想看的。”林正宏拿起一本童话书，想往儿童区放，却被苏婉按住手腕。

“孩子们来了可以自己找，实在不行我来帮着找。”苏婉的声音有点急，“你昨天差点摔倒，张医生说你这是长期劳累导致的，再这么硬撑，迟早要出大事。”

“我不撑着谁撑？”林正宏甩开她的手，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书屋是我承诺要建的，现在运营起来了，大小事都要管，我要是休息了，这些事谁来做？”

晓冉站在旁边，吓得往后缩了缩，小声说：“爸，妈妈也是为你好……”

林正宏看着女儿害怕的样子，心里一软，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书屋不能没人管。你看，还有人等着问二手书交换日的事，还有人反映图书分类乱，这些都得我来处理。”

他刚说完，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阿杰带着两个同学走进来，手里拿着作业本：“林叔叔，我们来还书，顺便想找几本作文书，下周要写作文。”

“好，我带你们找。”林正宏直起身，刚要往前走，腰又疼了一下，他强忍着，走到书架前，弯腰翻找作文书。

“林叔叔，你是不是不舒服？”阿杰看出他的异样，“你的脸色好差，要不要坐下来歇会儿？”

“没事，可能没睡好。”林正宏拿出几本作文书，递给阿杰，“这些你先拿去看，看完记得还回来。”

阿杰接过书，却没走，指着墙角的新书堆：“林叔叔，这些书都是新的吗？我们可以帮忙整理。”

“不用了，你们快去上学吧，别迟到了。”林正宏摆摆手，目送他们离开。转身刚要继续整理书，就看见小卖部老板扛着一箱矿泉水走进来，后面跟着老木匠。

“林老弟，忙着呢？”小卖部老板把水放在地上，“我来送点水，昨天健康讲座剩下的水喝完了吧？”

老木匠走到林正宏身边，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这脸色不对啊，是不是累着了？昨天看你搬长凳的时候就有点不对劲。”

“没事，老毛病了，腰有点疼。”林正宏笑了笑，想掩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