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太庙外围神道清晨的肃穆。
当林微、兰若公主、萧北辰一行十余人疾驰而至时,眼前景象让所有人心中一沉。
汉白玉铺就的宽阔神道依旧洁净,两侧巍然矗立的石象生、石翁仲沉默如昔,远处朱红宫墙与琉璃瓦顶在晨光中闪耀着庄重光辉。
然而,一股无形的不祥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冰冷刺骨,带着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更令人心悸的是太庙正殿——供奉历代先皇神位的核心区域上空,那一小片暗红如凝血般的云絮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扩大了几分,低低地悬在殿顶鸱吻之上,缓缓旋转,仿佛一只邪恶的眼睛凝视着下方。
太庙日常守卫的羽林军士不见踪影,紧闭的朱漆宫门前空无一人,只有秋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过,透着死寂。
“守卫呢?”
萧北辰勒住马缰,脸色难看,
“今日并非祭日,但太庙应有常驻守卫至少两队,怎会无人?”
林微飞身下马,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宫门。
袖中的天衍罗盘已滚烫如火,裂纹中的金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流转,指向宫门内的方向,同时剧烈震颤,发出无声的预警——危险!
极度危险!
“有血腥味。”
兰若公主也下了马,她自幼习练阵法,对气息异常敏感,此刻秀眉紧蹙,素手按在了腰间软剑的剑柄上,
“而且……地脉气息混乱,阴煞汇聚,里面有很强的邪阵波动!”
“破门!”
林微当机立断。
情况诡异,已容不得按常理通报进入了。
萧北辰一点头,与两名锦衣卫好手同时发力,重重撞向沉重的宫门。
“砰!砰!”
几声闷响,门后传来门闩断裂的声音,宫门被强行撞开一道缝隙。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一种甜腻的焚香气味,扑面而来!
众人冲入宫门,眼前的景象让身经百战的萧北辰都倒吸一口凉气!
太庙前庭院落中,横七竖八躺着二十余具尸体,皆身着羽林军服饰或太庙常驻内侍的灰衣。
他们死状凄惨,有的脖颈被利刃切断,有的胸口洞开,鲜血几乎浸透了青砖地面,汇聚成一道道暗红色的小溪,蜿蜒流向庭院中央——那里,不知何时被人用鲜血和某种黑色粉末,绘制出了一个直径约三丈、极其复杂诡异的圆形阵法!
阵法线条扭曲如蛇,交错处镶嵌着惨白色的骨片和闪烁着幽光的矿石,中央则是一个倒五芒星的图案,五个角上各摆放着一件物品:
一块断裂的龟甲、一截焦黑的雷击木、一枚生锈的铜钱、一团纠缠的黑发、以及一颗仍在微微搏动的、不知属于何种生物的心脏!
阵法上空,血腥气与阴煞之气汇聚成淡淡的黑红色雾气,正与殿顶那片暗红云絮隐隐呼应。
而在阵法边缘,背对着众人,站着一名黑袍曳地的女子,正是谢蕴!
她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古怪、似骨非骨、似玉非玉的短杖,杖头镶嵌着一颗浑浊的黄色眼珠状宝石,正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她面前,还跪伏着三名瑟瑟发抖、被反绑双手、堵住嘴巴的太庙老内侍,显然是幸存的活口,被当作预备的祭品!
听到破门声,谢蕴缓缓转过身。
她依旧是那副冷艳的容貌,但此刻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双眼中幽绿光芒炽盛,几乎看不到眼白,嘴角却带着一抹疯狂而愉悦的笑意。
“来了?”
她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
“比我想象的慢了一点,天衍侯……哦,现在是林监正了。
正好,赶上见证这伟大的时刻。”
“谢蕴!住手!”
林微厉喝,目光扫过地上惨死的守卫和内侍,胸中怒火升腾,
“你竟敢在太庙圣地,行此伤天害理、亵渎先灵的血祭邪法!”
“圣地?先灵?”
谢蕴嗤笑一声,眼中绿芒跳动,
“不过是一群死了几百年的枯骨罢了!
真正伟大的存在,即将从这地底苏醒!
王爷失败了,没关系……他的怯懦和愚蠢,不配拥有新世界的力量。
但我可以!
只要完成这最后的‘噬魂血祭’,以足够的生灵血气与魂力为引,配合地脉煞气,就能绕过玉圭,强行撕开一道缝隙!
哪怕只是很小的一道口子,也足够让我接引‘主上’的一丝力量降临!
届时……”
她张开双臂,黑袍鼓荡,状若疯魔,
“我将获得新生!
获得超越凡俗的力量!
这京城,这天下,都将匍匐在我脚下!”
“痴心妄想!”
萧北辰怒喝一声,“锵”地拔出腰间绣春刀,
“妖女,受死!”
他身形如电,率先扑向谢蕴,刀光如匹练,直取对方咽喉。
两名锦衣卫紧随其后,刀剑齐出。
“蝼蚁也敢挡路?”
谢蕴眼中绿光大盛,手中骨杖一挥,口中念出艰涩古怪的音节。
地面上的血阵骤然亮起刺目的黑红光芒!
阵法线条仿佛活了过来,数道粘稠如血、散发出刺鼻腥气的黑红色触手从地面猛地窜出,迅疾无比地缠向萧北辰三人!
萧北辰刀光凌厉,斩断两根触手,但那触手断而不死,落地后反而化为更多细小的血蛇再次扑上!
另外两名锦衣卫猝不及防,被触手缠住脚踝,顿时发出惨叫,只见那触手如同吸血水蛭,瞬间就将他们脚踝处的皮肉腐蚀得滋滋作响,冒出黑烟,更有一股阴寒邪力顺着腿部向上侵袭!
“小心!这血阵能吸取气血魂魄!”
林微疾声提醒,同时双手快速结印。
他虽无灵力,但元神境界犹在,对天地“势”的感知与调动远超常人。
此刻他全力沟通袖中天衍罗盘,调动那一丝与此界气运相连的金色烙印,同时引动自身对地脉的细微感应。
“镇!”
一字喝出,声不高,却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林微并指如剑,向前虚虚一点。
指尖并无光华,但一股沛然莫御的、中正平和的“势”轰然荡开,如同无形的涟漪扫过庭院。
那些猖獗的血色触手被这“势”一扫,如同滚汤泼雪,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萎缩、淡化,最终消散。
缠住锦衣卫的触手也松脱开来,两名锦衣卫踉跄后退,脸色惨白,腿上已是血肉模糊。
谢蕴闷哼一声,倒退半步,眼中绿芒一阵摇曳,显然阵法反噬让她受了点影响。
她惊疑不定地看向林微:
“你……你竟然能动用地脉之势?
不对!
你身上没有灵力波动……这是什么手段?”
“邪魔外道,岂知正道玄妙?”
林微面沉如水,额角却已渗出细密汗珠。
方才那一下看似轻松,实则是他强行以受损元神沟通罗盘与地脉,负担极重。
但他不能示弱,必须速战速决,绝不能让谢蕴完成血祭!
“兰若,助我破阵!萧兄,救人,击杀妖女!”林微快速分配任务。
“好!”
兰若公主应声而动。
她身形翩然,并未直接冲向谢蕴,而是绕着血阵边缘急速游走,素手连挥,一枚枚刻画着银色符文的小巧玉牌被她精准地打入地面特定位置。
这些玉牌是她平日研究阵法所制,虽无灵力驱动,却蕴含她对阵法结构的理解,能干扰、扰乱对方阵法的能量节点。
萧北辰得林微相助脱困,更不迟疑,刀光再起,与另外几名锦衣卫配合,从不同方向攻向谢蕴。
这一次,他们有了防备,刀光剑气纵横,刻意避开地面阵法线条,招招直取谢蕴要害。
谢蕴既要操控血阵,又要应对围攻,顿时左支右绌。
她厉啸连连,骨杖挥舞,道道黑气涌出,化作狰狞鬼面或利爪抵挡攻击,同时口中咒文不断,试图加速血祭进程。
那血阵中央的倒五芒星光芒越来越盛,五件邪物开始剧烈震颤,上空的黑红雾气旋转加速,与殿顶红云的联系越发紧密,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正在缓缓凝聚!
林微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闭上双眼,全部心神沉入天衍罗盘,不顾元神刺痛,强行推演这“噬魂血祭”阵法的核心破绽所在。
眼前浮现出无数线条、符文、能量流……杂乱无章,邪气森森。
但他的推演之术早已融入本能,元神深处,天衍宗的传承熠熠生辉。
“找到了!”
林微猛地睁眼,眼中金光一闪而逝,指向血阵东南角一处看似不起眼、却连接着数条能量主线的节点,
“兰若!坎位三步,离位五步交汇点,击碎那枚黑色晶石!”
兰若公主毫不迟疑,身形如风,瞬间掠至林微所指方位。
果然,地面上镶嵌着一枚鸽卵大小、不起眼的黑色菱形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