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帐王庭与中土王朝,并非盟友,甚至时有摩擦。
这等关乎此界存亡的秘密,为何不直接告知大赵皇帝,而要来找我这个……‘赋闲养伤’的侯爷?”
阿史那云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碧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原因有三。
其一,星图异动,事关天下,非一族一国之事。
中土若因星坠而大乱,草原亦难独善其身,烽火必将燃遍四方。
师尊心怀苍生,愿以秘闻示警,寻求合作可能。”
“其二,”
她顿了顿,
“师尊通过秘法感应到,‘地魄星引’已被激活,且其持有者——也就是侯爷您,似乎能真正理解并运用它的部分力量,甚至引动了与之同源的‘天象星图’(她指了指黑色皮卷)。
这与预言中‘星引归位,天命者现’的描述有所契合。
师尊认为,您或许是推动寻找‘三相定界仪’的关键之人。”
“其三,”
阿史那云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王庭内部……也非铁板一块。
黯星轨迹偏移之事,并非所有人都像师尊一样主张预警与合作。
有些人认为,这是长生天赐予草原崛起、南下夺取富饶中土的‘神启’良机,甚至……可能与某些潜伏的、崇拜异界力量的邪异教派有所勾连。
师尊派我秘密前来,也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被王庭内的反对势力或那些邪异之徒察觉。”
内忧外患,不仅在京城,也在遥远的草原。
林微听出了阿史那云话语中的诚意与忧虑,也明白了她深夜孤身潜入、谨慎行事的缘由。
“你师尊的诚意,我感受到了。”
林微缓缓道,
“但兹事体大,仅凭你一面之词与这几件古物的反应,尚不足以让我完全采信,更遑论付诸行动。
我需要时间验证你所说的信息,也需要了解你师尊更具体的计划与诚意。”
“这是自然。”
阿史那云并无不悦,
“师尊令我带来此令牌为信。”
她又取出那枚暗红令牌,
“此乃大祭司传承信物‘星痕令’,凭此令,可在草原任何部落求见大祭司,或调动部分传承力量。
师尊言,若侯爷有意,可随时派人持令前往王庭详谈。
或约定时间地点,由我居中联络。此外……”
她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又取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薄如蝉翼、仿佛玉质又似金属的白色片状物,递给林微:
“此物名为‘传音蝉’,乃传承中遗存的少数实用法器之一。
只要在千里之内,注入些许精神意念(她解释为专注的念头),便可与我手中的另一只进行简短传讯,但次数有限,且易被精通此道者或强大邪力干扰。
师尊将它交给我,以备紧急联络之用。今日,便暂留一枚在侯爷处。”
林微接过这“传音蝉”,入手温凉,表面光滑,隐约有极其细微的纹路。
他尝试分出一丝微弱到极点的意念触碰,白色薄片微微一亮,随即恢复原状,并无特别反应。
显然,需要双方持有且知晓用法才能生效。
这倒是比夜枭传书更隐秘快捷的联络方式,虽有限制,却弥足珍贵。
“阿史那姑娘坦诚相告,又留下信物,林某感激。”
林微将星痕令和传音蝉收起,正色道,
“我会尽快核实你所言信息,并与可信之人商议。
在此期间,还请姑娘在京中隐匿行踪,务必小心。
京城此刻,亦非风平浪静。”
“侯爷放心。”
阿史那云起身,再次抚胸行礼,
“我会在城中安全处潜伏,静候侯爷消息。
另外……”
她碧眸中闪过一丝锐光,
“我潜入京城时,隐约感觉到,除了地宫那已被压制的邪源,城中似乎还潜伏着几股……不太对劲的气息,与草原上那些崇拜异界力量的邪异教徒有些类似,但更隐蔽。
侯爷也需多加提防。”
还有隐藏的邪教势力?
林微心中一凛,点了点头:
“多谢提醒。”
阿史那云不再多言,身形一动,便如暗夜精灵般,悄无声息地再次从窗户滑出,融入外面沉沉的夜色,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卧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林微一人,坐在床沿,望着膝上的青玉圭、黑色皮卷、暗红令牌和白色薄片,久久不语。
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
周期性“星坠之灾”,三年之期,三相定界仪,金帐王庭的内部纷争,潜在的邪教威胁……一桩桩,一件件,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似乎被推到了漩涡的中心。
“星引归位,天命者现?”
林微自嘲地笑了笑。
他哪里是什么天命者,不过是个渡劫失败、侥幸逃命的异界来客罢了。
但阴差阳错,青玉圭和这些秘密,确实都汇聚到了他手中。
他拿起青玉圭,感受着其中那缕淡金灵性的脉动,又看了看那卷神秘星图。
或许,冥冥之中,真有定数?
无论如何,他不能坐视。
地宫危机只是前奏,真正的考验或许三年后就会到来。
而在这三年里,他必须尽快恢复实力,查明真相,找到应对之法,甚至……寻获那虚无缥缈的“三相定界仪”线索。
前路漫漫,凶险未知。
但至少,今夜之后,他不再是一个人独自摸索。
北方草原的古老传承,送来了一线微光,也带来了新的挑战与盟友(或许)。
他小心地将所有物品收好,吹熄了屋内最后一盏小灯,躺回床上。
窗外,夜色依旧浓重。
但东方天际,似乎已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新的征程,或许也才刚刚开始。
只是,在京城某个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一双浑浊而贪婪的眼睛,正透过水晶球,注视着太庙方向残留的、常人无法看见的稀薄邪气余韵,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诡异的笑容。
“星引的气息……终于再次清晰了……桀桀……大祭司,还有那个天衍侯……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低哑的自语,在黑暗中缓缓消散,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