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廿二,子时。
裂地剑石室内,剑气森然。
林微将妹妹轻轻放在石台中央,青玉圭置于她胸口。
苏砚在四周布下阵法,以朱砂画就的符文在石室地面上泛着暗红的光。
“林小友,你可想好了?”
苏砚神色凝重,
“以青玉圭为媒介,引地脉净化之气冲刷噬魂咒,固然可能解咒,但青玉圭与你心神相连,一旦咒术反噬,你也会受创。
而且地脉之气冲刷,对林姑娘同样是一场折磨——相当于将魂魄放在烈火上炙烤。”
林微看着妹妹苍白的小脸,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随即坚定:
“总比魂飞魄散好,开始吧。”
云疏影、林安、张武等人守在石室入口,屏息凝神。
萧北辰已调集锦衣卫精锐在外围警戒,整个天衍侯府如临大敌。
苏砚不再多言,双手结印。
随着他的动作,石室地面上的符文逐一亮起,石壁上的裂地剑也微微震颤,发出低低的嗡鸣。
那是剑意与地脉共鸣的声音。
林微盘膝坐在石台前,双手虚按青玉圭。他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圭中。
这一次,他不再小心翼翼,而是毫无保留地放开感知,主动与地脉连接。
刹那间,整个京城的地下脉络在他“眼”中清晰呈现——那是无数道金色、青色、黑色的能量流,如江河般在泥土与岩石间奔涌。
皇宫、太庙、天坛、地坛……这些重要的建筑都坐落在地脉节点上。
而此刻,太庙方向的地脉已变成污浊的暗红,如同溃烂的伤口,正不断向四周扩散着阴邪之气。
林微收敛心神,专注于眼前。
他引导着裂地剑石室下的纯净地脉之气,通过青玉圭,缓缓注入妹妹体内。
昏迷中的林小柔身体猛地一颤,眉头紧皱,露出痛苦之色。
她眉心那道黑色魂印剧烈闪烁,仿佛活物般挣扎扭动。
“稳住!”
苏砚低喝,“咒术在抵抗,不能中断!”
林微咬牙坚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能感觉到,那黑色魂印中蕴含着阴毒的力量,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蛇,正啃噬着妹妹的魂魄。
而他要做的,就是以地脉之气将这些“毒蛇”一条条揪出、碾碎。
这个过程极度消耗心神。
每一缕地脉之气的引导都需要精准控制,稍有不慎就会伤及林小柔的魂魄本源。
林微只觉得自己的元神如同被无数细针穿刺,痛楚一波波袭来。
但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时间一点点过去。
石室中只有地脉流转的微鸣和林小柔偶尔发出的痛苦呻吟。
云疏影双手紧握,指甲陷入掌心;
林安眼睛通红,死死盯着石台;
张武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半个时辰后,林小柔眉心的黑色魂印终于开始变淡、消散。
当最后一丝黑气被地脉之气冲刷殆尽时,她忽然吐出一口黑血,缓缓睁开了眼睛。
“小柔!”
林微惊喜交加,但心神一松,自己也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公子!”云疏影急忙上前扶住他。
林微摆摆手,强撑着查看妹妹情况。
林小柔眼神还有些迷茫,但看到哥哥,立刻露出笑容:
“哥……我做了个很长的梦……梦见好多黑蛇追我……”
“没事了,都过去了。”
林微柔声道,眼眶微热。
他终于救回了妹妹。
苏砚收回阵法,长长舒了口气:
“咒术已解,但林姑娘魂魄受损,需静养数月才能恢复。
林小友你……”
“我没事。”
林微擦去嘴角血迹,站起身,
“太庙那边情况如何?”
萧北辰从外面进来,脸色难看:
“黑雾又扩散了,现在已覆盖太庙周边七里。
京营将士试图用火攻,但黑雾扑不灭,反而吞噬了几十个兄弟。
陛下……陛下已下旨,若明日午时前情况无法控制,就要……放弃京城,移驾南京。”
放弃京城?
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一旦京城失守,中原腹地将门户大开,届时战乱四起,民不聊生。
“不能放弃。”
林微斩钉截铁,
“太庙之下是星痕核心,若被彻底打开,整个中原都会遭殃。
移驾南京不过是苟延残喘。”
“那侯爷有何良策?”萧北辰问。
林微看向苏砚:
“先生,以青玉圭之力,配合裂地剑的剑意,能否暂时镇压太庙地脉?”
苏砚沉吟:
“或许可以,但治标不治本。
要彻底解决问题,必须进入太庙地宫,找到大祭司,打断他的血祭仪式。”
“那就进去。”林微毫不犹豫。
“侯爷,太庙现在被黑雾笼罩,进去的人都没出来!”萧北辰急道。
“我有青玉圭,能感应地脉,或许能找到生路。”
林微看向众人,
“此行凶险,九死一生。
愿意随我去的,我不拦;
不愿去的,我也不怪。”
云疏影第一个站到他身边:“奴婢随公子去。”
林安紧接着:“我也是!”
张武抱拳:“末将职责所在,义不容辞。”
周铁红着眼:“我儿子死在那些畜生手里,我要报仇!”
白芷看向苏砚,苏砚点头:“为师陪你。”
苏砚自己则道:“老夫研究地脉数十年,或许能帮上忙。”
林微看着这些愿意与他同生共死的人,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他深深一揖:“林微在此谢过诸位。”
“侯爷客气了。”
萧北辰也道,
“下官调集锦衣卫精锐在外接应,若侯爷需要,随时可以强攻。”
计划已定,众人不再耽搁。
林微将妹妹托付给侯府老管家和几名可靠的仆役照顾,又服下几粒王太医配制的固本丹药,便率众出发。
此时已是九月廿二丑时三刻。
距离黯星轨迹交汇的节点——九月廿三子时,只剩下不到十二个时辰。
太庙周边七里已戒严,京营将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火把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但太庙方向,一片深沉的黑雾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个太庙建筑群笼罩其中。
黑雾翻滚,隐约可见其中扭曲的影子,如同地狱之门已开。
“这黑雾能吞噬光线,进去后很快就会迷失方向。”
苏砚观察后道,
“而且其中蕴含阴邪之气,常人沾染便会发狂。”
林微取出青玉圭。
圭身温热,在他手中微微颤动,指向黑雾中的某个方向——那是地脉流动的方向,或许也是通往地宫的路。
“跟紧我,不要离开三步之外。”
林微叮嘱,率先踏入黑雾。
一入黑雾,众人便感觉四周温度骤降,仿佛瞬间从初秋踏入寒冬。
更可怕的是黑雾中似乎有无数细语在耳边回荡,时而凄厉,时而诱惑,搅得人心神不宁。
“凝神静气,不要听那些声音。”苏砚提醒。
林微以青玉圭为引,循着地脉流动的方向前进。
青玉圭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将周围三尺的黑雾驱散,形成一个小小的安全区域。
众人紧跟在光晕范围内,不敢越雷池半步。
黑雾深处,隐约可见倒伏的尸体——有京营将士,有锦衣卫,还有一些身穿黑袍的萨满教徒。
显然,这里已经发生过惨烈的战斗。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太庙的正殿。
但此刻的正殿已面目全非——殿前的广场上,用鲜血画出了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中央堆着数百具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京城百姓。
他们的鲜血被引出,在法阵中形成诡异的纹路。
而在法阵中心,一个身披黑色祭袍、手持骷髅法杖的老者正闭目诵咒。
他脸上涂着油彩,画成星辰图案,正是那位黯星大祭司!
大祭司身旁,还站着十几个黑袍萨满,以及……一个被束缚在石柱上的女子。
“兰若公主!”林微瞳孔一缩。
兰若被铁链锁在石柱上,面色苍白但神色平静。
她看到林微等人,眼中闪过一丝焦急,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终于来了。”
大祭司睁开眼,那是一双完全漆黑的眼眸,没有眼白,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星引的持有者,老夫等你很久了。”
“放开公主!”林微喝道。
大祭司沙哑地笑了:
“放?她是这场血祭的核心祭品——皇室血脉,天生贵气,以她的魂魄为引,黯星使者降临的力量将倍增。
你说,老夫会放吗?”
“你疯了!召唤邪魔降临,整个天下都会遭殃!”
“遭殃?”
大祭司的笑声更加刺耳,
“这污浊的人间,本就该被清洗。
黯星使者将带来新生,只有信奉黯星的子民才能在新世界生存。
至于你们这些蝼蚁……能成为使者的食粮,是你们的荣幸。”
他顿了顿,看向林微手中的青玉圭:
“不过,你若愿意交出星引,并臣服于黯星,老夫或许可以留你一命。
毕竟,能使用星引的人,万中无一。”
“做梦。”林微握紧青玉圭。
“那就别怪老夫了。”
大祭司法杖一顿,
“杀了他们,用他们的血为使者降临添最后一把火!”
十几个黑袍萨满同时出手,他们念动咒语,黑雾中顿时涌出上百只魇奴,疯狂扑来。
而大祭司自己则继续诵咒,法阵中的血光越来越盛。
“保护侯爷!”张武大喝,挥刀迎敌。
周铁、白芷、云疏影、林安也加入战团。
苏砚则迅速在地上布下简易阵法,抵挡魇奴的冲击。
林微没有参战,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大祭司和兰若。
必须打断血祭,救下兰若!
他取出三枚铜钱,迅速占卜。
卦象显示:
坎为水,陷也;
离为火,明也。
水火相济,方有一线生机。
水火相济……林微脑中灵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