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雾海的海水，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粘滞感。并非寻常海水的咸腥，而是一种混合了腐烂海藻、硫磺和阴冷魔气的怪异味道。光线在这里被快速吞噬，下潜不过百丈，四周便已是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只有海水中漂浮的、散发着惨淡磷光的诡异浮游生物，如同鬼火般幽幽闪烁。

林陌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光晕，那是造化混沌道域压缩到极致的表现，形成一个直径约三丈的球形领域。领域之内，海水被净化、推开，形成一个无水无压的舒适空间。领域之外，浓稠的魔气海水如同有生命的墨汁，不断翻涌、试图侵蚀进来，却每每在触及光晕时发出“嗤嗤”的轻响，化为虚无。

他的神识在这里受到了极大压制，如同陷入了泥沼，只能勉强探查周围十数里范围。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海水自身缓慢流动的呜咽，以及极深处传来的、某种规律而沉重的“咚咚”声——如同巨兽的心跳，又像是某种庞大机械的运转。

越往下潜，那股源自漩涡中心、冰冷邪恶的意念便越清晰。黑色令牌在储物戒中已经变得滚烫，若非玉盒隔绝，恐怕早已破匣飞出。令牌上那股阴冷古老的秩序感，与周围纯粹混乱的魔气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和谐”共存，仿佛混乱与秩序在这里达到了某种扭曲的平衡。

“这未减慢。大乘期的修为赋予了他对自身力量前所未有的掌控力，混沌道果缓缓旋转，为他提供着近乎无穷的道力支撑。

忽然，他神识边缘捕捉到一丝异动。侧前方约五里处，一片巨大的、如同水下山脉般的阴影中，数十道迅捷而冰冷的气息正悄然靠近。它们并非魔傀那种狂暴混乱的气息，而是更加内敛、更加危险，如同深海中的顶级猎食者。

林陌停下身形，静静悬浮。不过片刻，那些气息的主人便出现在他领域散发的微光边缘。

那是数十条怪异的“鱼”。它们体型狭长，约莫三丈，通体覆盖着暗银色的细密鳞片，鳞片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头部尖细，吻部突出，满口都是细密锋利的锯齿。最诡异的是它们的眼睛——并非鱼类常见的呆滞，而是如同最上等的黑曜石，冰冷、深邃，闪烁着近乎智慧的光芒，紧紧盯着领域内的林陌。它们的背鳍、腹鳍和尾鳍边缘，都生长着如同骨刺般的锐利结构，隐隐有幽蓝的电弧缭绕。

这些“雷骨魔鲨”显然是被林陌领域的光芒和纯净气息吸引而来。它们并未像低等魔物般疯狂扑击，而是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迅速分散，呈包围之势，将林陌困在中央。

领头的魔鲨体型最大，超过五丈，它缓缓游近，在距离领域数丈外停下，黑曜石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陌，一股冰冷、贪婪、带着评估意味的神念传递过来：“纯净的……血肉与灵魂……强大的能量……闯入者……献上……否则……死……”

竟然能进行清晰的神念交流！这些魔鲨的灵智，恐怕不亚于寻常元婴修士！而且，它们的气息赫然都达到了金丹后期乃至元婴期的程度，领头的那条，更是接近元婴巅峰！

“深海魔物，亦有这般灵智。”林陌心中微凛，表面却不动声色，同样以神念回应，“让开。或者，死。”

他的神念平静，却带着大乘期修士特有的法则威压，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向领头的魔鲨。

那魔鲨首领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但随即又被更深的贪婪和凶残取代。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周围数十条雷骨魔鲨身上幽蓝电光大盛，瞬间形成一张覆盖方圆数里的巨大电网，朝着林陌的领域罩落！同时，它们化作数十道银色闪电，从四面八方撕咬冲撞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冥顽不灵。”

林陌眼神一冷，不再留手。他甚至没有动用复杂的法术，只是心念一动，身周的造化混沌道域光芒骤然炽盛！

“道序——净化之环！”

灰白色的领域光晕如同水波般猛地向外扩散！所过之处，那幽蓝的电网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瓦解！而那些冲撞撕咬而来的雷骨魔鲨，在触及扩散光晕的刹那，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绝对无法逾越的法则之墙！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几条魔鲨，那足以撕裂精金的骨刺和利齿撞在光晕上，寸寸断裂！它们坚硬的暗银色鳞片接触到光晕，如同被泼了强酸，迅速变得灰败、剥落，露出道序之力的侵蚀下，如同滚油遇到了冷水，剧烈沸腾、冲突！

“嗷——！”凄厉的痛苦嘶鸣在深海中回荡。几条受伤较重的魔鲨身体失控地翻滚、抽搐，体内魔气暴走，竟从内部开始崩解、爆炸，化作一团团污秽的血雾，迅速被周围的海水稀释、净化。

仅仅一个照面，就有超过三分之一的魔鲨非死即残！

那领头的魔鲨首领见状，眼中终于露出了彻底的恐惧。它不再有丝毫犹豫，转身就逃，化作一道银蓝色的电光，朝着更深、更黑暗的海渊疾射而去。其他幸存的魔鲨也惊恐万状，四散奔逃。

林陌没有追击。他的目的是探查源头，不是清剿魔物。这些魔鲨虽然灵智较高，但显然也只是被魔气侵染异化的海洋生物，并非核心。

他继续下潜。又过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变化。

海底的地势开始急剧陡峭，仿佛一个巨大的漏斗边缘。下方传来隆隆的巨响，那是海水被狂暴吸入深渊的轰鸣。光线在这里几乎完全消失，只有下方极深处，隐约透出一种暗沉、不祥的暗红色光芒，如同地狱的入口。

而那股冰冷邪恶的意念，以及黑色令牌的灼热牵引，都已强烈到了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