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城。

一座用废铁、齿轮和矿渣堆砌而成的钢铁怪物。

空气中，汗臭、劣质酒精与金属锈蚀的味道野蛮地混合，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云竹压低兜帽，粗糙的金属面具遮挡了他所有的表情。

他像一滴黑色的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条肮脏混乱的街道。

他现在的身份是“灰岩”，一个来自边境，靠刻画低级符文糊口的流浪符文师。

街角一家光线昏暗，挂着“老爹的宝贝”这种可笑招牌的符文商店，便是他的目的地。

他推门而入，带起一阵灰尘。

“老板，来点硬货。”

云竹刻意压低的沙哑嗓音，在沉闷的空气中响起。

柜台后，一个身材矮小、浑身油污的独眼老头抬起头。

那只浑浊的独眼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那双沾满长途跋涉尘土的靴子上。

“呵，外乡人？”

老头发出齿轮摩擦般的笑声，从柜台下摸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重重拍在桌上。

“硬货，自然有。”

“就看你的命，够不够硬来拿。”

铁盒打开，几枚指甲盖大小的晶石躺在发黑的绒布上，内部流转着暗淡的光芒，如同将死之人的眼眸。

云竹捻起一枚。

精神力如同一根无形的探针，瞬间刺入其中。

驳杂，污秽，能量结构一塌糊涂。

就像三流厨子把所有吃剩的垃圾都回锅重炒了一遍。

“价格。”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晶石，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一枚，一百联盟积分。”

老头伸出一根油腻的手指，浑浊的独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云竹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不是把他当肥羊，是把他当成刚出生的、不会叫唤的蠢猪。

“五十。”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小子，你他妈消遣我？！”

老头的脸色瞬间狰狞，独眼眯成一条毒蛇般的缝隙。

“这可是老子托人从‘雷霆峡’矿区新挖出来的原矿！”

“一百积分，是看你顺眼！”

雷霆峡！

云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但面具下的脸庞依旧冰冷。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晶石表面极有韵律地轻轻点了三下。

叩！叩！叩！

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老头的心脏上！

“能量脉络崩断七成，内部十二处符文回路严重淤塞。”

“核心混杂着至少三种异种能量残渣。”

云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直刺灵魂的寒意。

“最恶心的是，这上面还沾着不肯消散的怨魂死气。”

“老东西。”

“你管这种从佣兵尸体上扒下来的垃圾，叫‘原矿’？”

轰！

老头脸上的贪婪瞬间凝固、褪去，转为一种深沉的惊骇与见鬼般的恐惧！

他死死盯着云竹，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魔鬼！

怎么可能！

对方只用精神力扫了一下，不，只是敲了三下！

就把这枚晶石的来历和所有扒了个底朝天！

甚至连那点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从一具佣兵尸体上抠下来的龌龊秘密都说了出来！

这不是高手！

这是怪物！

“你……你到底是谁？！”

老头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

云竹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兜帽的阴影下，一双冰冷到没有感情的眸子，透过面具的孔洞，死死锁定了老头。

一股无形的、凝若实质的压力，轰然降临！

老头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苏醒的洪荒巨兽盯上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连呼吸都停止了。

浑浊的独眼因窒息和恐惧而瞪得滚圆，几乎要从眼眶里爆出来！

“……算……算你识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