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竹跟着伊万走进这座地下堡垒。
并没有想象中的混乱与肮脏,反而井井有条,甚至带着一种独特的工业美感。
巨大的发射井空间被改造成了多层居住区,无数条钢铁栈道纵横交错,如同蚁穴。
最底层是巨大的锅炉房和机械加工厂,火花四溅,叮当声不绝于耳,工人们正在维修那些破损的装甲车。
这里的每个人都在忙碌。
甚至连几岁的孩童都在帮忙搬运零件或者分拣弹壳,眼神中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
“欢迎来到‘北极熊’之家。”
伊万跳下车,随手将那件破烂的皮裘扔给一旁的守卫,露出满是纹身的精壮上身,那头咆哮的棕熊纹身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带着云竹穿过人群,径直来到了位于控制中心的指挥室。
这里原本是指挥官的办公室,现在摆满了一张巨大的圆桌和几张破旧的真皮沙发,墙壁上挂满了各种枪械。
最显眼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张巨大的、由无数碎纸片拼接而成的地图。
云竹的目光瞬间被那张地图吸引,瞳孔微微收缩。
那不再是他记忆中的世界版图。
原本狭长的西伯利亚板块,此刻竟然向南延伸了数千公里,变得臃肿而庞大,像是一个畸形的巨人。
而在板块的最北端,原本应该是北冰洋的位置,此刻却连接着一片陌生的白色大陆。
那片大陆的轮廓,云竹再熟悉不过。
那是未央星的极寒大陆。
“这就是现在的世界。”
伊万走到地图前,用粗大的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圈,语气沉重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
“一个月前,那场金色的雨下完之后,世界就变了。”
“大地在震动,天空在撕裂。当我们醒来时,发现家门口多了一片从来没见过的大陆,还有那些该死的怪物。”
“而且……”
伊万顿了顿,从桌下摸出两瓶没有标签的伏特加,重重地磕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
“我们的领土变大了至少三倍。原本去莫斯科只需要坐两天的火车,现在?哼,开着越野车跑半个月都未必能看到影子,路上全是吃人的鬼东西。”
云竹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拂过那条新出现的海岸线。
他的推测被证实了。
所谓的“星门”传送并没有出错,只是落点出现了偏差。
他之所以会掉在这里,是因为蓝星和未央星的物理距离已经被无限拉近。
甚至在某些区域,两个世界的板块已经发生了实质性的碰撞与融合。
这不仅仅是空间的折叠。
这是维度的坍缩,是两个宇宙法则的深度纠缠。
“这里。”
云竹的手指点在了地图的最东边,那里原本是白令海峡的位置,现在却被标注成了一片黑色的未知区域,上面画着一个红色的骷髅头。
“这片区域,你们探索过吗?”
伊万看了一眼那个位置,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那是对未知的恐惧。
“那是‘死亡禁区’。”
他拧开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似乎需要酒精来压惊。
“半个月前,我们的一支精锐侦察队试图穿越那里去寻找东方的幸存者基地。”
“结果只有一个人活着回来了。”
“他疯了。全身冻得像个冰棍,嘴里一直念叨着‘龙’、‘风暴’、还有‘吃人的雾’,没过两天就死了。”
云竹的眼神一凝,心中暗道:果然。
龙。
风暴。
这听起来像是……风云岛周边的气候特征,也就是所谓的“混乱海域”。
看来,回家的路,比想象中还要难走,那里是两个世界交融最剧烈的风暴眼。
就在云竹沉思之际,指挥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发出一声巨响。
一个身材瘦削、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明显比其他人高档许多的战术风衣,手指上戴着几枚镶嵌着灵能晶石的戒指,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基地里显得格格不入。
在他身后,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亲卫,手中的突击步枪保险已经打开,枪口有意无意地指向云竹。
“伊万,听说你带回来一只肥羊?”
男人的声音尖细刺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让人极度不适。
他的目光贪婪地在云竹身上扫视,最后死死盯住了云竹左手食指上的那枚纳戒。
那是毫不掩饰的掠夺欲,就像是一条看见了鲜肉的饿狼。
伊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中的酒杯被捏得吱吱作响,玻璃表面浮现出裂纹。
“维克多,这是我的客人,也是救了娜塔莎和整个小队的恩人。”
伊万挡在云竹身前,像是一头护食的棕熊,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压抑的怒火。
“收起你那恶心的眼神,除非你想让你的脑袋变成烂西瓜。”
名为维克多的副首领冷笑一声,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他把玩着手中的一把灵能匕首,那是从未央星遗迹中挖出来的低阶灵器,锋刃上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恩人?在这个世道,恩情能当饭吃吗?能当燃料烧吗?”
维克多向前一步,目光越过伊万的肩膀,直视云竹,眼中满是戏谑与轻蔑。
在他看来,这个东方人虽然救了伊万,但此刻孤身一人进了他们的老巢,就是砧板上的肉。
“东方人,这里的规矩很简单。”
“想在我们的地盘上获得庇护,就得交保护费。”
他用匕首指了指云竹手上的纳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把你手上的戒指,还有那把背后的刀留下。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睡在走廊的机会,甚至赏你一口热汤喝。”
指挥室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伊万的肌肉紧绷,脖子上的血管再次暴起,随时准备暴起杀人。
但他还没来得及动手,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云竹从伊万身后缓缓走出。
他手里还端着那杯劣质的伏特加,神色平静得像是在听一个拙劣的笑话。
“保护费?”
云竹轻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润湿了喉咙,带起一丝回甘。
他抬起眼帘,看向那个不知死活的副首领。
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此刻却像是有一头远古凶兽正在苏醒,深不见底。
没有释放任何威压。
也没有动用精神力冲击。
云竹只是平静地看着维克多,就像是在看一具会说话的尸体。
“你确定,你有命拿吗?”
维克多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跳,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妙,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但他看了一眼云竹那单薄的身板,又看了看自己身后全副武装的亲卫,贪婪再次战胜了理智。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
“废”字还没出口。
云竹动了。
不。
在维克多以及所有人的视网膜里,云竹根本没有动。
他只是看到了一道残影,快得连思维都跟不上。
紧接着。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死寂的指挥室里炸响,如同折断了一根枯枝。
维克多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视线突然天旋地转,看到了天花板,看到了地板,最后看到了一具熟悉的无头尸体,正软绵绵地倒下去。
那是……他自己的身体。
而他的脑袋,已经滚落到了桌子上。
云竹站在维克多的尸体旁,手中端着的酒杯甚至没有洒出一滴酒。
他随手将那把还在滴血的灵能匕首扔在一边,仿佛那是脏东西。
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在桌上滚动了几圈,正好停在了那张破碎的世界地图上,暗红色的血液渗出,染红了那片名为“死亡禁区”的黑色海域。
“我不喜欢有人拿枪指着我。”
云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尤其是在我心情不太好的时候。”
他转过身,看向那些已经吓傻了、连枪都拿不稳的亲卫,以及一脸呆滞的伊万。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却让人如坠冰窟。
“现在。”
“我们可以好好聊聊,那条去往东方的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