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轰鸣震碎了荒原的死寂。
五辆重型改装卡车在冻土上狂奔,履带碾过坚硬的冰壳,留下深黑色的伤疤。
车轮卷起灰黑色的碎石与金属残渣,打在底盘上噼啪作响。
娜塔莎死死扣住缠满胶带的方向盘,指节泛白。
暖风机喷吐着带有柴油味的干热空气,噪音嘈杂。
她透过布满霜花的后视镜,偷瞄副驾驶位上的男人。
云竹闭目养神,随着车身颠簸微微晃动,呼吸平稳得像是在自家沙发上小憩。
那件猛犸兽皮大衣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
这股气息让方圆十里内的野兽闻风丧胆,不敢靠近。
车队离开“北极熊”地下堡垒后,向南狂奔了一天一夜。
纬度降低,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洁白雪原消失了。
灰败的色调侵蚀了大地。
地平线上没有灌木丛。
成片扭曲怪异、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森林拔地而起。
树木表皮硬化成生铁质感,枝干长满锋利倒刺。
风吹过树梢,金属薄片相互刮擦,发出尖锐的噪音。
“滋——”
一道刺耳的电流声在云竹脑海深处炸开。
源自灵魂契约的共鸣。
位于灵宫之中的第三斗灵——玉角主宰,毫无征兆地苏醒。
强烈的渴望与暴虐顺着契约通道冲击神经。
同类感应。
上位者对叛逆下属的愤怒。
云竹猛地睁眼。
漆黑瞳孔中紫芒一闪而逝。
胸口那颗无形的心脏剧烈搏动,与远方某种存在同频共振。
“停车。”
声音不大,清晰穿透引擎轰鸣。
娜塔莎本能踩下刹车。
巨大惯性推着沉重卡车滑行数十米,轮胎摩擦地面尖啸刺耳。
后方车队紧急制动,铁链撞击声此起彼伏。
“云先生?有情况?”
娜塔莎抓起霰弹枪,紧张扫视四周死寂的金属森林。
云竹推门下车。
军靴重重踏在灰黑色土地上。
脚下触感坚硬冰冷,如同踩在生铁板上。
他蹲下身,手指插入泥土。
指尖触感颗粒分明,带有磁性的金属沙砾摩擦着皮肤。
这里不再是纯粹的自然界。
霸道的规则力量强行改造了这片区域。
“沙洲大学……”
云竹目光投向南方那片被灰雾笼罩的天际线。
记忆碎片翻涌。
当初离开蓝星前,他在沙洲大学体育馆地下,埋下了一枚“世界投影种子”。
那本是为了给人类留一条后路,建立抵御深渊侵蚀的安全区。
种子融合了深渊魔剑的混乱法则,以及世界树新生的生命法则。
但他低估了变量。
那场让全球进化的金色灵雨,淋透了埋在地下的种子。
过剩能量催化变异,种子与周围的人类工业文明残骸发生了不可名状的融合。
现在的沙洲大学,恐怕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活着的金属巢穴。
“嗡——”
低沉振翅声打破荒原寂静。
声音不像昆虫振翅般轻盈。
无数台微型涡轮发动机高速旋转,带着令人牙酸的机械质感。
娜塔莎脸色骤变,推门跳下车。
“上帝啊!那是什么!”
她指着天空,声音颤抖。
南方低空,一团乌云急速逼近。
那是数百只体型如鹰隼般的怪异生物组成的巡逻编队。
距离拉近,真面目暴露在众人视野中。
昆虫的节肢与复眼,全身覆盖黑色几丁质甲壳,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寒光。
腹部挂载着类似生物囊泡的发射器官,涌动着不稳定的幽蓝能量。
翅膀完全透明,高频振动,边缘锋利如刀,割裂空气。
赛博虫族。
云竹脑海中瞬间蹦出这个词。
第二虫巢孕育出的新兵种。
它们继承了玉角主宰的虫族基因,吞噬了人类城市的金属与科技。
全新的、为了杀戮与战争而生的生物兵器。
“准备战斗!重机枪开火!”
后方卡车上,伊万大声咆哮,手中六管机枪预热旋转。
“停下。”
云竹的精神力直接在所有人脑海炸响。
威严不容置疑。
他缓步向前,脱离车队掩护。
孤身一人站在空旷荒原。
他要验证一件事。
作为玉角主宰的契约者,作为所有虫族的至高主宰。
他对这些新生变异体,是否还拥有绝对控制权。
云竹抬头,直视俯冲而下的金属虫群。
没有调动灵力。
他激发灵魂深处属于“主宰”的独特波段。
无形精神脉冲以他为中心,呈扇形向天空扩散。
“跪下。”
指令霸道绝伦,轰入虫群集体意识网络。
按照常理,低阶虫族感受到源自血脉源头的威压,会瞬间失去行动能力,瑟瑟发抖地臣服。
现实给了云竹一个冰冷的答案。
俯冲的赛博飞虫在空中停滞一瞬。
复眼中原本冰冷的红光骤然狂暴。
“嘶——!!”
刺耳尖啸响彻云霄。
拒绝。
挑衅。
新生的、独立的集体意识,对旧日主宰发起宣战。
它们切断与云竹的精神链接,加速俯冲,腹部生物囊泡亮起危险蓝光。
“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云竹嘴角勾起冷冽弧度。
眼底没有慌乱,只有猎人看到新奇猎物的兴奋。
既然精神控制失效。
那就用最原始的方式,重新确立阶级。
“咻!咻!咻!”
数十枚幽蓝色生物等离子团从虫群腹部喷射而出。
暴雨般覆盖云竹所在区域。
能量团划出灼热轨迹,冻土被高温瞬间汽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