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千。
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猩红光点,如同宇宙深处最邪恶的星云,在黑暗的漩涡中被尽数点亮。
每一道红光,都代表着一头来自深渊的饥渴魔物。
每一道目光,都充满了对血肉与灵魂最原始的贪婪,死死地锁定了海沟中那唯一散发着生命气息的身影。
先遣军的主力,到了。
云竹看着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场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自嘲。
“无论是未央,还是蓝星。”
“这深不见底的大海,果然是藏污纳垢的好地方。”
他没有后退半步。
在这足以让任何妖尊阶强者都感到窒息的军势面前,他只是缓缓张开了自己的双手,仿佛要拥抱这片正在降临的毁灭深渊。
他身后的空间,无声地撕裂。
那并非单纯的裂缝,而是一种本源层面的剥离,是更高维度的法则降临。
一座通天彻地的巨塔虚影,裹挟着九幽地狱的森然与死寂,轰然降临在这片万米深海!
九幽镇狱塔!
塔身虚影出现的瞬间,周围沸腾的海水,仿佛被注入了绝对的死寂法则,竟出现了刹那的凝固。
那些从海眼中喷涌而出的、充满侵蚀性的深渊魔气,如同遇到了天敌,发出尖锐的嘶鸣,疯狂地向后退缩。
云竹的意志,如同至高无上的神谕,贯穿了九幽与现实的界限。
塔身之上,一道由无数白骨与怨魂构筑的巨门,缓缓洞开。
没有繁琐的吟唱。
无需血腥的祭品。
降临于此的,只有王对麾下军团最直接的命令。
“出来干活了,小的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令人窒-息的“寂静”,从门内喷涌而出。
紧接着,一支沉默的、庞大的、足以让任何生灵陷入最深沉绝望的死亡大军,从九幽之门中,如开闸的洪流,奔涌而出!
走在最前方的,是数以万计的骷髅勇士。
它们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幽蓝色的魂火。
它们手中紧握着由自身骨骼淬炼而成的惨白骨刃,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在混乱的海底走出了一片绝对秩序的领域。
没有嘶吼,没有咆哮,只有骨骼摩擦间发出的、细微而又连绵不绝的“咔哒”声,汇聚成死亡的节拍。
紧随其后的,是体型更加高大,全身覆盖着厚重黑色骨甲的黑武士军团。
它们胯下骑着由无数尸骸缝合而成的尸魔战马,眼眶中燃烧着代表杀戮的赤红色魂火,手中巨大的斩马刀上,萦绕着肉眼可见的死亡气息。
轰!轰!
沉重如山岳的脚步声传来。
一头头高达数十米,由无数残肢断臂缝合而成的缝合巨怪,迈着蹒跚却坚定的步伐走出。
它们挥舞着巨大的铁钩与骨锤,空洞的腹腔中发出沉闷的低吼,每一步都在海床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军团的上空,无尽的幽魂与怨灵汇聚成一片片灰黑色的死亡阴云,它们无形无质,却散发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怨念,发出无声的哀嚎,将深渊海眼投来的红光都遮蔽得黯淡了几分。
冰冷的秩序。
绝对的服从。
森然的杀意。
这支诞生于九幽,成长于深渊战场,以毁灭为食的亡灵天灾,在它们的王,云竹的意志下,于蓝星的最深处,第一次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两支同样来自黑暗,同样代表着毁灭的军队,在这片星球的伤疤之中,隔着沸腾的海水,遥遥对峙。
一边是混乱,癫狂,充满了饥渴与贪婪的深渊魔潮。
一边是死寂,秩序,只为执行君王意志的亡灵军团。
战争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这时,那疯狂旋转的深渊海眼,毫无征兆地慢了下来。
漩涡中那成千上万的猩红眼眸,也齐齐暗淡了下去。
仿佛有一位更高阶的存在,强行压制了所有魔物的本能。
下一刻,一道与周围所有疯狂意志截然不同的、冰冷而充满智慧的意念,从漩涡最深处探出,精准地锁定了云竹。
一个威严、沙哑,仿佛由无数金属摩擦而成的声音,直接在云竹的灵魂深处响起:
“亡灵……九幽的气息……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