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深渊没吃饱。”
“我来补刀。”
云竹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像一道无形的惊雷,在死寂的甲板上炸开,碾碎了最后一丝侥幸。
每一个字,都化作最纯粹的寒意,伴随着咸腥的海风,刺入大和城内所有幸存者的骨髓深处。
补刀。
这个词,轻描淡写,却蕴含着不容置喙的、来自神明的最终审判。
舰桥之内,村上纱织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瞬间抽干。
她引以为傲的冷静与算计,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便连同她的理智一起,被击得粉碎。
她整个人瘫软在冰冷的合金地面上,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两个字在脑海中疯狂回响。
绝望,如同万米深海的冰冷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无情地淹没了她的口鼻,让她无法呼吸,连灵魂都在窒息。
不。
不能就这么结束!
她赌上了自己的一切,才刚刚坐上城主之位,怎么能死在这里!
求生的本能,像一根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她即将崩溃的神经,让她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绝美脸庞上,闪过一丝最后的、歇斯底里的疯狂。
还有机会。
对,她还有一个最后的筹码。
一个能证明她“价值”和“忠诚”的完美投名状!
“开门!快开门!”
她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内部通讯器凄厉地尖叫,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嗤——
伴随着一道泄压的轻响,通往舰桥的沉重合金大门,在她的权限下缓缓开启。
村上纱织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华美的和服在粗糙的甲板上被划破,狼狈不堪。
她顾不上这些,只是飞快地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衫,强行在脸上挤出一个卑微到尘埃里的、近乎扭曲的谄媚笑容。
“尊贵的……主上!”
她五体投地,以最屈辱的姿态,匍匐在云竹的脚前。
她甚至不敢抬头仰望那道神魔般的身影,只能用自己高贵的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粗糙、还残留着淡淡焦糊味的钢铁甲板。
在她身后,两名护卫会意,架着一个被能量锁链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团的身影,粗暴地将他推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正是刚刚被废黜的雪城八龙。
此刻的他,再无半分少主的威严。
他浑身湿透,不知是海水还是冷汗,黑色的头发凌乱地贴在惨白的额头上。
那双曾经阴柔而傲慢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怨毒与绝望,死死地瞪着村上纱织那卑微匍匐的背影。
“主上,您看!”
村上纱织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急切的邀功意味。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这个愚蠢、狂妄、胆敢冒犯您的罪人,我已经为您抓住了!”
“是他!全都是他一意孤行,将我们大和城拖入了毁灭的深渊!我……我只是一个被他胁迫的、无辜的受害者啊!”
她的话语充满了委屈与控诉,仿佛自己才是那个最值得同情的人,将所有的责任撇得一干二净。
“现在,我拨乱反正,亲手将他擒下,献给您!任由您处置,哪怕是千刀万剐!”
“我愿率领整个大和城,向您献上永恒的忠诚!求您……求您看在我还有用的份上,给我们一个赎罪的机会!”
她声泪俱下,将一个被逼无奈、最终幡然醒悟选择大义的悲情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
甲板上,那些跪伏着的长老和士兵们,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个女人,太狠了,也太可怕了。
云竹终于动了。
他垂下眼帘,目光从匍匐在地、身体剧烈颤抖的村上纱织身上掠过,没有丝毫停留,仿佛在看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个如死狗般躺在地上的雪城八龙身上。
他看到了那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求饶,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了对死亡的畏惧。
只有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被最心爱的人出卖后,凝结成的、足以焚烧灵魂的刻骨怨毒。
云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内心却闪过一丝了然。
一条会为了活命而毫不犹豫背叛旧主的狗,那么将来也会为了更大的利益背叛新主。
这样的工具,没有价值。
反倒是另一条……虽然愚蠢,但已经被彻底打断了脊梁,只剩下仇恨的疯狗,似乎更有调教的乐趣。
他身后的仙灵机甲,那双冰冷的电子眼,在这一刻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记录着眼前这出荒诞的人性剧目。
“我最讨厌的。”
云竹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就是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