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舟如虚空飘羽,悄无声息地滑行,最终停靠在那座钢铁堡垒的外部对接港口。
一眼望去,港口早已破败不堪。
巨大的合金闸门从外部被硬生生撕开,扭曲的金属边缘向内翻卷,凝固成一头巨兽临死前的无声咆哮。
云竹没有立刻踏入。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扫过堡垒那饱经风霜的冰冷外壳。
上面除了密集的、仿佛被星辰熔炼过的焦痕与裂口,还残留着一些已经彻底风干的、如同黑色沥青般的恶心物质。
他伸出手指,轻轻捻起一点粉末。
“寰宇编辑器”的解析数据流,瞬间在他视网膜上瀑布般展开。
“样本:深渊蠕虫之凝固组织液。”
“成分分析:高浓度腐蚀性灵能,微量混乱法则残响……”
“死亡时间判定:约十年(归墟时间流速)”
十年。
这个精准到残酷的时间点,让云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
他收回手,身影一闪,没有发出任何声息,直接穿过了破碎的闸门,踏入了这座代号为“望乡”的星空堡垒。
堡垒内部,死寂得可怕。
空气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流动,只有一股混杂着金属锈蚀、能量泄露后的臭氧以及尘埃的冰冷气息,钻入鼻腔,仿佛死亡本身的味道。
应急照明系统早已在十年前的战斗中彻底熄灭。
唯有从堡垒外壳的巨大裂口中,透进来的、光怪陆离的维度乱流光芒,为这片死亡空间带来了几分诡异而斑驳的色彩。
这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通道,墙壁上布满了狰狞的爪痕与能量爆炸后融化的痕迹。
地面上,早已凝固成暗黑色的血迹,如同地狱绘师挥洒的笔墨,恣意涂抹着当年战斗的惨烈。
几具早已风干、形态扭曲到无法辨认的深渊生物残骸,以一种极度痛苦的姿态倒在角落,骨骼上还残留着被高温灼烧和冰霜冻结的双重痕迹。
云竹的脚步很轻,在这绝对的寂静中,却仿佛擂鼓般清晰。
他一路前行,穿过兵营、训练场、生活区。
所有的一切,都保持着战斗爆发前最后一刻的静止状态。
食堂的桌子上,还摆放着未曾动用的金属餐盘,上面空空如也。
兵营的床上,叠放着如刀切豆腐般整齐的军用毛毯。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属于军人的、深入骨髓的铁血与纪律。
仿佛居住在这里的人们只是暂时离开,随时都会回来,继续他们日复一日的训练与生活。
可那遍布每一个角落的战斗痕迹,却在无情地宣告着一个冰冷的事实。
没有人离开。
他们都死在了这里,死在了自己的战位上。
最终,云竹在堡垒的最深处,找到了主控室。
厚重到足以抵御领主级轰击的合金门,同样被暴力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主控室内部一片狼藉。
巨大的环形操作台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无数屏幕早已黯淡无光,化作了一块块冰冷的墓碑。
云竹走到主控台前,将手掌轻轻按在了那冰冷刺骨的台面上。
紫金色的数据流从他掌心溢出,如同拥有生命的溪流,迅速渗入主控系统的物理核心。
“强制启动备用能源……链接成功。”
“核心数据库链接中……数据已严重损毁……”
“破解加密协议……权限判定……S级血脉权限认证通过。”
嗡——
主控台上一块唯一还算完好的巴掌大小的屏幕,剧烈闪烁了几下,最终亮起了微弱而顽固的光芒。
一行行残缺不全、夹杂着乱码的数据,在屏幕上快速滚动。
云竹的意志直接跳过了所有冗杂的技术文件,以最高权限,锁定了堡垒的航行与战斗日志。
日志的第一页,时间是十年前。
“出航日。岛主亲率长老会及三千血裔精锐,携‘归墟之钥’,追随天启,出征。此行,或万劫不复,然为护两界生灵,吾辈……义不容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