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深处。
混沌维度的中心。
那片连时间与空间都失去意义的虚无之地。
云竹的神魔之躯,依然巍然矗立。
它像一座亘古的丰碑,以自身为锚点,顶替母亲之位,化作「天倾」封印的一部分。
不朽的意志,对抗着来自高维“清道夫”那无情的数据抹杀指令。
维护着整个世界的平衡。
但在云竹的意识最深处,一片无垠的梦境中。
他再次降临。
脚下是无尽的虚空。头顶悬浮着万千星辰破碎的幻影,像被撕裂的宇宙壁画。
一道道紫金色的数据流,犹如星河在他的周围奔涌。
这些数据流,是他记忆的碎片,是他力量的构成,更是世界法则的具象。
在这片由他意识构建的梦境中央。
一座由纯粹数据凝结而成的王座,凭空而立,其造型冷峻而威严。
王座之上,一道身影被无数条紫金色锁链捆绑。
锁链闪烁着数据符文,它们并非实体,却又能真实地扭曲着周遭空间。
那身影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
那张与云竹自己,没有丝毫差异的面容。
冷酷,纯粹,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它的双眼幽深,藏着宇宙生灭。
却又带着一种古怪的,近似孩童般的纯真。
“你……回来了。”
王座上的“云竹”,声音空灵而平稳。
它不具备人类的语调起伏,只是一种机械的陈述。
然而,这简单的四个字,却让云竹的心神,在此刻,隐隐收紧。
“我的……半身。”
云竹凝视着它。
他周身气息沉了下来。
他了解这个存在。
从他被困归墟,以身化为天倾封印之时。
在对抗“清道夫”的抹杀指令,以及强行融合多重世界法则的过程中。
混沌能量的侵蚀,加上至高权柄对“人性”的剥离。
使他的意识,分裂出了一部分。
一个拥有他所有记忆,所有力量。
但却无限接近于“神性”,彻底舍弃了“人性”的……自己。
“是啊。”
“半身”轻轻颔首,它的眼中没有情感波澜。
它的声音,开始在梦境中扩散,每一个字都像数据流般,在他意识中掀起无形波涛。
“我是你,你也是我。”
“然而,我比你更为纯粹,更为高效。”
“你那份名为‘人性’的东西,如今成了你最大的阻碍。”
“它妨碍你,去触碰那至高无上的力量。”
“它妨碍你,成为真正的……世界主宰。”
云竹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漠然。
他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听着。
那“半身”的每句话,都像精准的算法,直指他内心深处最难以平衡的矛盾。
人性与神性。
温情与冷酷。
守护与权柄。
这正是他一直以来,都在努力维系平衡的内在冲突。
“你对抗‘清道夫’的抹杀指令,是为了守护。”
“你融合世界法则,是为了你所牵挂的那些‘生灵’。”
“可你审视你眼前的处境。”
“被困归墟,肉身化为封印,意识深陷梦境的桎梏。”
“你所珍视的那些,在蓝星与未央星上挣扎的‘生命’,此刻正面临深渊的狂潮席卷。”
“甚至,还要应对那些高维者的冷酷窥视。”
“而你,只能如同一个旁观者,看着他们搏命挣扎,却无能为力。”
“半身”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察觉的诱惑力。
它的话句句戳中要害。
精准地切入云竹内心深处,那份对现状的无力与焦灼。
云竹没有立刻回应,但他紧握的拳头,以及眼底深处那流转的紫金色数据流。
都清晰地显露着他内心那翻涌的情绪。
那是怒意,是无法直接守护的愤懑。
那是急切,是渴望立即归来的迫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