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
这两个字,没有语调,没有情感,却比之前那个蕴含着无上天威的“滚”字,带来了更深沉的、直达灵魂的恐怖。
它不是询问,而是一道不容抗拒的逻辑指令,直接在燕峰的神魂核心中编译运行,强迫他将自己最本能、最炽热的情感,拆解成冰冷的代码,供神明审阅。
燕峰的身体刚刚经历了从分子崩解到原子重组的“回档”,一种诡异的失重感和错位感还残留在四肢百骸。
他抬起头,迎上那双俯瞰万古、由亿万数据流构成的紫金色眼眸。
那里面,寻不到一丝一毫属于云竹的温度,只有对未知变量的探寻,对逻辑悖论的审视。
他很清楚,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那个会和他勾肩搭背、在天台上一醉方休的兄弟。
这是一个神。
一个无法理解,凡人为何会拥抱“一同毁灭”这种低效、错误、且毫无逻辑收益行为的神。
燕峰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该怎么解释?
用“兄弟情谊”这个词条吗?还是用“袍泽之义”这个概念?
他毫不怀疑,这些充满了人类感性色彩的词汇,在这尊绝对理性的存在面前,会被瞬间判定为毫无价值的、需要被清理的情感冗余。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法则崩碎后的焦灼气息,混杂着劫后余生的颤栗。
“没有解释。”
燕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个物理常数。
嗡——
那尊万丈帝影周遭奔流不息的紫金色数据瀑布,出现了万分之一秒的凝滞。
这个答案,就像一个致命的病毒,让祂那足以解析世界本源的超级算力,第一次出现了无法识别的错误代码。
“没有理由。”
燕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那冰冷而熟悉的金属触感,让他混乱的感知找回了一丝真实。
“他是我兄弟。”
“我,就是他的剑。”
“剑,为主人而战,为同伴而死。”
“这就是全部。”
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滥调,没有深奥复杂的哲学思辨。
只有一句最朴素,也最蛮横的回答。
这是一个疯子的逻辑。
是一个属于凡人的,不讲道理的答案。
紫金帝影彻底沉默了。
祂周身的紫金色数据流,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模式疯狂奔涌、交错、碰撞。
燕峰这几句简单的话,仿佛触发了一个无解的逻辑死循环,让祂那能够洞悉世界本源的算力,都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而就在此刻,远方的虚空中,那两道一直被恐怖神威死死钉在原地的意志,终于找到了机会。
深渊魔主安德列那张狂的姿态早已荡然无存,他手中紧握着巨镰,周身的空间被他以燃烧神力为代价剧烈扭曲,形成一个不稳定的逃生通道。
藏于阴影中的暗殿殿主更为果决,祂所在的整片空间如同被滴入清水的墨团,迅速变淡、消融,没有丝毫犹豫地选择了遁入更高维度。
连本土的古神都被吓得一个装死一个逃命,他们两个外来户再不跑,真等这尊无法理解的存在,把他们当成BUG一样清理掉吗?
然而,从始至终,那尊万丈帝影都没有再投去哪怕一瞥。
仿佛这两尊神魔的生死去留,与被祂威压惊扰而飞起的一粒尘埃,没有任何区别。
祂的全部“算力”,依旧聚焦在燕峰身上,试图解析那个无解的答案。
许久,久到安德列和暗殿殿主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天际。
一道指令,才再次于燕峰和林啸的灵魂深处响起。
“无法理解。”
“数据样本……已记录。”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尊贯穿天地的紫金帝影,如同完成了核心任务的程序,开始从边缘处缓缓消散。
构成祂身体的无数道神性数据流,有序地、无声地,开始回归归墟的本源。
那股足以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的至高威压,正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在帝影彻底消失的前一瞬。
祂那只由纯粹光辉构成的手,对着燕峰与林啸的方向,随意地屈指一弹。
两道微不可查的紫金色流光,洞穿虚空,一闪而逝,精准地没入二人体内。
燕峰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洪流冲刷过全身,那不是温暖,也不是治愈,而是一种更本质的“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