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竹的意识,正“看”着这场发生在阿托亚大陆的惨烈战争。
他看到了祝南城的疯狂豪赌。
看到了燕峰和林啸在神魔的威压下苦苦支撑。
看到了共和国的舰队,如同怒海中的扁舟,在三尊神魔掀起的法则风暴中飘摇。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焦虑。
愤怒。
担忧。
无力。
种种强烈到极致的情绪,在他的意识深处疯狂冲刷,搅动。
自从他晋升神魔,以身化为“天倾”封印以来,这还是第一次,他的人性情感,以如此剧烈的方式爆发出来。
过去,他必须压制这一切。
因为“寰宇编辑器”带来的至高权柄,让他的人性在神性面前显得渺小而不稳定。任何剧烈的情感波动,都可能导致他的意识被那股漠然、冰冷的神性彻底同化,变成一个毫无感情的规则执行者。
然而,这一次。
当那股承载着他对兄弟、对同胞所有牵挂的焦灼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流,冲向他意识核心那片代表着绝对神性的、宛如紫色水晶般纯净的区域时……
预想中的崩溃与同化,并未发生。
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冰块消融的声音,在他的意识本源响起。
那股强烈的人性情感,没有被神性磨灭,反而像一种滚烫的溶剂,浇在了那片坚不可摧的紫色水晶之上!
水晶的表面,开始出现一丝丝的裂痕,开始融化。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贯穿了云竹的整个意识!
那不是被撕裂的痛苦,而是一种……回归的痛苦。
就像一个被冰封了太久的人,重新感受到了血液的流动,每一根神经都在灼烧中苏醒。
他“看”到了。
看到了父亲云霆在拉莱耶牺牲时,留给他的那个最后的眼神。
那里面有决绝,有期许,更有……一份未能说出口的,深沉的父爱。
他“看”到了。
看到了母亲云芊寻的灵魂,从那无尽的黑暗中被他拉出时,脸上那混杂着泪水与喜悦的笑容。
那是他愿意付出一切去守护的温暖。
这些被他深埋在神性之下的,最珍贵,也最柔软的记忆,此刻,都化作了燃料。
人性,非但没有被磨灭。
反而在神性的压迫下,以一种更加炽烈、更加纯粹的方式,完成了涅盘!
那片紫色的水晶,没有碎裂,而是在融化后,与他那份炽热的人性情感,彻底交融在了一起!
不再有彼此的对立。
不再有清晰的界限。
他,依然是执掌“寰宇编辑器”的拂晓帝君。
但,他更是那个会为兄弟担忧,会为家人拼命的,云竹!
“真难看。”
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突兀地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
那个神秘的“半身”,再次出现了。
它站在一片虚无之中,脸上带着一丝嘲弄。
“你本可以成为真正的神,俯瞰一切,制定规则。却偏偏要捡回这些无聊又脆弱的情感。”
“你懂什么?”
云竹的意识体,第一次正面回应了它。
他的声音,不再是过去那种纯粹的漠然,而是多了一份,属于人的温度。
“神性是力量,而人性……是方向。”
“没有方向的力量,只是毁灭。”
话说完,云竹不再理会那个“半身”。
他的意识,他的全部心神,重新聚焦在了阿托亚大陆那片混乱的战场上。
在他的“视界”里,整个战场都变成了一片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海洋。
三尊神魔,是三个巨大的、散发着紊乱代码的BUG。
共和国舰队,是一段段在BUG冲击下,濒临崩溃的脆弱程序。
而祝南城的指挥,则是在这片混乱中,拼命寻找最优解的算法。
只是,算力,不够了。
云竹的目光,落在了那正准备对“勘探者7号”下手的九头蛇皇身上。
不行。
不能让祝南城的布局,在这里崩盘。
他闭上眼。
那股刚刚完成了融合的,兼具了神性威能与人性意志的全新力量,被他调动了起来。
他做不到直接降临。
也做不到隔着一个世界抹杀神魔。
“天倾”的封印,消耗了他几乎所有的实体力量。
但是……
他可以送一份“攻略”过去。
……
“不周山”号,舰桥。
祝南城正死死地盯着战场,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试图在九头蛇皇抵达“勘探者7号”之前,找到破局的方法。
就在这时。
他的脑海里,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个他绝不可能听到的声音。
“南城。”
祝南城猛地一僵!
这个声音……
是云竹!
“它的第七颗蛇首,空间法则,是它的本源核心,也是它最脆弱的命门。”
“用‘归零光束’集火那里。”
“一秒。”
“只需要一秒,就够了。”
一段无比清晰,甚至包含了完整攻击路径和能量输出配比的庞大信息流,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涌入了他的大脑!
祝南城愣在原地,足足三秒。
随后,一种狂野到极致的,几乎要让他仰天长啸的喜悦,席卷了他的全身!
那个男人!
那个总能创造奇迹的男人!
他没有倒下!
他还在看着他们!
“全体注意!”
祝南城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对着通讯频道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所有主炮!放弃安德列!放弃泰坦!给我锁定那条长虫的第七个脑袋!”
“老子要一炮!秒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