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再转,是风云岛的归墟之门,母亲云芊寻的灵魂被囚禁在无尽黑暗中的场景。
“还有这个,一种名为‘亲情’的BUG。它让你背负上沉重的枷锁,让你做出以身化为‘天倾’封印这种极不理智的决策。”
云竹的意识体沉默地看着这些画面,那些被他深埋的情感,再一次翻涌。
“你不懂。”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再是纯粹的漠然,而是带上了一份独属于人的温度。
“神性是力量,而人性……是方向。”
“没有方向的力量,只会导向毁灭,或者虚无。”
“方向?”
“半身”笑了,那是由无数数据符文组成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讥讽”的表情。
“多么可笑的词。对于世界而言,存在即是合理,毁灭与新生,不过是数据刷新。你所谓的人性,不过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冗余代码,是最低级的BUG。”
“是吗?”
云竹的意识体,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坚定,也有一丝怜悯。
“父亲为我牺牲,是BUG吗?”
“母亲因我受困,是BUG吗?”
“祝南城、燕峰他们,愿意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信念,驾驶着战舰撞向神魔,这也是BUG吗?”
“如果这些,都是你口中的BUG……”
云竹的意识体,缓缓抬起手,指向自己的心口。
“那我宁愿,让我的整个世界,都由这些美丽的BUG构成。”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做出了一个让“半身”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没有再做任何辩解。
而是迈开脚步,主动朝着那代表着绝对神性的“半身”,发起了冲锋!
“你要做什么?!”
“半身”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正的波动,它试图后退,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移动。
因为,它们本就是一体。
云竹没有回答。
随着他的冲锋,他那略显虚幻的意识体,开始剧烈地燃烧!
那燃烧的,是他的人性,是他对父亲的思念,对母亲的牵挂,对兄弟的担忧,对同胞的责任!
这些炽热到极致的情感,化作金色的光焰,在他的身后拉出长长的轨迹!
“站住!你这是在自我毁灭!”
“半身”发出了警告,它那由纯粹紫色数据构成的身体,在金色光焰的照耀下,竟然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数据溢出。
云竹充耳不闻。
他穿越了父亲牺牲的幻象,那决绝的眼神化作他胸中最烈的火。
他冲破了母亲被囚的画面,那温柔的笑容化作他意志中最坚固的盾。
他最终来到了“半身”的面前。
他伸出了燃烧着金色光焰的双手。
不是攻击。
而是一个用尽了全部力量的、决绝的拥抱。
“我们,本就是一体!”
云-竹的声音,在意识的本源中轰然回响。
当他拥抱住“半身”的刹那。
时间,空间,一切概念,都静止了。
那代表着纯粹神性的紫色数据洪流,与那代表着炽烈人性的金色光焰,在接触的瞬间,没有发生想象中的剧烈冲突与湮灭。
金色的人性之火,没有被浇灭。
紫色的神性之海,也没有蒸发人性。
它们在云竹那超越一切的强大意志主导下,以一种堪称完美的姿态,开始了真正的交织、融合,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至高平衡点!
轰——!!!!
云竹的整个意识海,在这一刻,爆发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璀璨光芒!
那光芒,超越了维度,洞穿了归墟的混沌!
他的眼前,那熟悉的“寰宇编辑器”界面,疯狂地闪烁、破碎、然后重组!
一行行全新的,由更高维度信息构成的金色神文,从面板的最底层浮现出来,构建成了一个全新的功能模块!
“检测到权限所有者‘云竹’,‘神性’与‘人性’达成完美融合……”
“意志核心完成升维……”
“‘寰宇编辑器’终极权限开始解锁……”
“解锁成功……”
“新功能模块生成——”
“因果编织”!
几乎是在这四个字出现的瞬间,云竹对整个世界的感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过去的他,看到的是世界的“源代码”,可以进行“编辑”。
那么现在,他看到的,是每一行代码背后,那连接着过去、现在与未来的,亿万条错综复杂的……线!
因果之线!
他的视线穿透归墟,落在阿托亚大陆的战场上。
他看到了那头泰坦巨猿,也同时看到了它从一颗沉睡的星核中诞生,在亿万年的孤寂中变得暴虐,最终将在一场席卷整个世界的战争中,化为守护者的那条“命运线”。
他看到了深渊魔神安德列,也看到了它与暗殿殿主在深渊缝隙中的那场肮脏交易,看到了它最终被一柄从天而降的审判之枪钉死在深渊之门的“宿命线”。
他看到了那头九头蛇皇,看到了它诞生于某个远古文明失败的造神实验,看到了它此刻的痛苦,也看到了它未来臣服于自己,成为海洋守护者的那条“可能线”。
这就是“因果编织”!
超越了单纯的修改现实,而是从根源上,去拨动、去定义、去改写……命运!
云竹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强大。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阿托亚大陆。
此刻,泰坦巨猿和安德列在短暂的震惊后,已经重新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共和国舰队和那艘半残的九头蛇皇。
战场的危机,依旧没有解除。
但,云竹的嘴角,却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他缓缓抬起了完成融合后的意志之手。
在那亿万条因果之线中,他轻轻地,拨动了连接着自己与祝南城的那一根。
下一秒。
正在“不周山”号舰桥上,紧急部署着下一轮饱和式攻击,准备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祝南城,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耳边,再次响起了那个熟悉到灵魂深处的声音。
只是这一次,那声音不再带有丝毫的急切与疲惫。
而是充满了,绝对的从容与掌控力。
“南城。”
“准备接收一份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