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凯盯着陶瓮里的绿豆,眉头紧锁——现存的绿豆只够熬五十坛解药,若全用了,流民后天就要断粮。他沉默片刻,挥手道:“分三成绿豆熬药,七成煮稀粥,士兵流民同喝。”自己却捡起块树皮饼,掰了半块塞进嘴里,粗粝得剌嗓子。
黄昏时黄巾撤兵,城下尸横遍野,毒箭插得像芦苇。王凯让人拖尸体焚烧,撒上石灰——冀州连年灾荒,尸身不处理,瘟疫转眼就会蔓延。牵招提着颗首级回来,血顺着枪杆往下滴:“抓了个俘虏,说张角营里也闹疫,想抢解药!”
“机会来了。”王凯击掌,沮授却摇头:“需流民出身者去劝降,方能取信。”刀疤汉子立刻站起:“俺去!俺认识几个同乡,都是被逼造反的!”王凯拍他肩膀,递过十坛解药:“若事不成,立刻回城。”
入夜,火把将地图映得通红。沮授指着三里坡:“左丰必参卢将军一本,得提前接手他的兵力。”牵招皱眉:“卢将军刚正,恐疑咱们趁人之危。”王凯指尖划过地图上的“广宗”二字——他知道卢植定会罢官,可这份“先知”说出来,反倒像奸谋。
“老夫有法子。”张仲景掏出竹简,“这是《伤寒杂病论》续篇,送予卢将军,再言愿助他治疫。既显诚意,又露实力。”王凯眼前一亮,这正是“以医为桥”的妙策。
耿武突然举着个竹架麻布的物件过来:“校尉,这‘防毒面’成了!”流民们围过来看稀奇,有人撇嘴:“捂得喘不过气,不如硬扛!”王凯喊过之前中箭的士兵,让他戴上面具,站到城头空地上。斥候射来几支蘸了墨的箭,粉末全被麻布挡住。“谁还敢试?”王凯扬声问,人群立刻安静下来。耿武又道:“按您说的挖了双层渠,外层灌硫磺水阻地道,内层排毒水。”他手掌磨得全是血泡,怀里还揣着块铜片——拆了废农具改造的木耒刃,挖渠快了一倍。
城根下,流民正喝解药。一个老妇人捧着碗,眼泪滴在药里:“俺孙儿昨天中箭,多亏校尉……”她掏出半块烤红薯,硬塞给王凯,“藏了三天的,甜。”王凯咬了口,又甜又面,心里却发酸——这乱世里,半块红薯就是最沉的托付。
三更梆子响时,刀疤汉子终于回来,身后跟着十四个黄巾兵,个个面黄肌瘦。“校尉,他们愿降!”汉子声音发颤,盯着人群里一个穿蓝布衫的妇人,“俺婆娘……俺找到俺婆娘了!”妇人扑过来,夫妻俩抱着哭作一团,那妇人正是被掳的猎户妻。
王凯正要说话,目光突然锁住一个黄巾兵,他腰间挂着块“广宗县吏”的铜牌——赵彦的余党!牵招也瞥见了,手按在剑柄上。王凯却笑了:“都先喝解药,冯礼,把这位弟兄调到我帐下当亲兵。”
夜深人静时,那亲兵跪在帐前,浑身发抖:“校尉饶命!赵彦逼俺入黄巾,俺从没害过人!”王凯扶起他:“知道你藏着半袋救母的粟米,好好跟着我,有你娘的活路。”亲兵磕头不止,额头渗出血来。
王凯站在城头,握紧灌钢刀。夜风里飘着焚烧尸体的焦味,历史脑库中,卢植罢官的日子越来越近,董卓的阴影已在西边凝聚。但他不再是那个苟活的乡野小民——身边有沮授的智,牵招的忠,高览的勇,张仲景的仁,耿武的实,还有万千百姓的信。
“明日加固城墙,多造防毒面。”王凯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再送医书解药去卢将军营中。这广宗城,咱们守得住!这一城百姓,咱们护得住!”
火把猎猎作响,映着一张张坚毅的脸。夜色里的夯土墙,像一头苏醒的雄狮,锋芒藏着仁心,正对着乱世的黑暗,亮出了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