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流民窝棚里,两个半大孩童正互相检查——扎着羊角辫的丫头攥着块蘸了烈酒的破布,往男孩手背上擦,嘴里念叨:“王小哥说的‘三擦’,第一就是擦伤口,你昨天刮破的手得擦三遍!”男孩则指着窝棚里的陶碗:“你那碗还没擦呢!俺娘说了,不擦干净要染疫气的!”旁边的老妇人正用布擦着窝棚的木柱,柱脚上撒着灶灰,见王凯路过,笑着点头:“按小哥的口诀做,俺们窝棚里没人闹肚子了!”王凯心里一暖,这简单的口诀,竟成了流民们的定心丸。
那个偷麦种的汉子捧着两碗粟米粥走来,粥里还飘着几粒麦仁,眼里含着泪:“王小哥,俺们都听你的!你指哪俺们打哪,就算是跟黄巾拼了,也认!”
突然,城头传来急促的铜锣声,“哐哐哐”的响,像敲在每个人心上。斥候连滚带爬跑来,甲胄上的汗湿了又干,结了层白霜:“黄巾攻城了!张宝亲自督战,带了十几架云梯,都架上西城门了!”王凯刚要起身,就见晒谷场的流民纷纷抄起家伙——锄头、扁担、甚至削尖的木棍,老栓把儿子交给旁边的妇人,攥着个石锤吼道:“拼了!不能让黄巾进来再遭一劫!”那几个帮忙蒸馏烈酒的汉子更是抬着刚提纯的酒瓮往城头跑,还喊着:“王小哥说的火油弹!用麻布蘸酒裹成球,扔出去点火!”
城头上的官军本已慌乱,见流民们奋勇上前,顿时来了精神。王凯让人把城头的投石机推到西城门——那是去年守城门剩下的旧物,木架都有些朽了,却还能用。“把麻布撕成条,蘸满烈酒,裹上干草,做成拳头大的球!”他指挥着,流民们却突然顿住了——有人攥着自己的破衣,指节发白,那是身上唯一能遮寒的东西,撕了夜里就得挨冻。王凯看在眼里,突然伸手揪住自己玄甲的内衬,“刺啦”一声扯下一大片麻布,递过去:“用这个!玄甲衬布厚实,蘸酒更足!”流民们愣住了,老栓率先撕起自己的破袄:“小哥连甲胄都肯撕,俺们这点破布算啥!”一时间,撕布的声响混着烈酒的香气,在城头蔓延开来。
很快就做了上百个火油弹。“投石机准备!”王凯喊着,几个官军合力绞动投石机的绳索,把火油弹放在皮兜里,“放!”绳索松开的瞬间,火油弹像流星似的飞向黄巾的云梯,一个流民弓箭手立刻射出火箭,“嗖”地命中火油弹。
“轰!”火焰腾地窜起丈高,裹着烈酒的麻布在云梯上燃烧,火舌顺着云梯往上爬,把上面的黄巾兵烧得惨叫连连,有的直接从云梯上摔下来,摔在城下的尸体堆里。张宝在阵前气得直跺脚,手里的长矛往地上一戳,喊着:“给俺冲!谁先上城赏十石粮!”可黄巾兵见云梯着火,没人敢上前,阵脚顿时乱了。王凯趁机下令:“放箭!射他们的后队!”官军和流民的箭一起射出去,像一阵雨,黄巾兵往后退了退,很快就乱作一团。
赵彦缩在城墙根的角落里瑟瑟发抖,看着王凯在城头指挥若定,流民与官军并肩作战——那些他眼里的“贱民”,此刻却比官军还勇猛,突然明白自己囤再多药材粮食,也挡不住人心的溃散。他想起信使带的信,想起张燕许诺的郡守之位,突然觉得可笑:连县城都守不住,还想当郡守?
激战半夜,黄巾终于退去,留下几十具尸体和几架烧焦的云梯。城头上的火光映着一张张疲惫却坚定的脸,王凯靠着橹柱坐下,手里还攥着个空酒瓮,瓮口沾着黑灰。老栓递来一块烤焦的麦饼,饼上还带着火星子:“王小哥,俺们三百多号人,都愿跟着你。有你在,俺们不怕疫,也不怕黄巾!”
而在城外的黄巾营寨里,张宝正对着几个败将大发雷霆,案上的酒坛被摔得粉碎:“一群废物!连个破城都攻不下!”他突然招手叫过心腹小校,从怀里掏出两封蜡封的密信,塞进对方手里:“连夜去见张牛角和褚飞燕!就说某愿分巨鹿一半粮财,让他们三日后带部曲来合围——这次定要把王凯那厮碎尸万段!”小校揣好密信,翻身上马,马蹄声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营寨里的篝火,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王凯看着人群里的张仲景——他正给一个受伤的流民包扎伤口,手里还攥着“三擦三撒”的纸条;看着那些用烈酒消毒伤口的兵丁,突然想起穿越前导师说的话:“乱世里,活下去的从来不是最狠的人,是能让别人活下去的人。”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王凯站在城头眺望。城外的黄巾营寨仍在,晨雾里隐约传来号角声,却没了昨夜的嚣张;城里已响起舂米的声响,从粮库方向传来,混着流民的说话声,竟有了些生机。张仲景走过来,手里拿着个新制的药囊,囊里装着用烈酒泡过的艾草:“用烈酒泡过的艾草,果然不招蚊虫了,病患也少了些痒。”他顿了顿,又道:“赵彦那厮招了,说囤积的药材本是要卖给黑山贼张燕的,还约定三日后三更献城,张燕许诺他做巨鹿郡守。”
王凯点点头,目光落在城根下新挖的排污沟上——沟里的水正顺着坡往城外流,沟边撒着艾草和蒜末,虽简陋,却能挡住疫气的脚步。他刚要说话,斥候又跑来了,这次脸色比上次还白:“王小哥!不好了!张宝攻城失利,正派人联络张牛角、褚飞燕的黄巾部曲,说是三日后合围巨鹿,一个人都不让跑!”
王凯握紧了腰间的环首刀,刀身映着初生的朝阳,亮得晃眼。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张宝的合围、赵彦勾结的黑山贼、还有暗处窥伺的袁绍势力,像一张网,正慢慢往巨鹿收紧。但他看着城下忙碌的流民,看着手里的酒瓮,突然不慌了:只要这些人还在,只要“三擦三撒”的口诀还在,就算天塌下来,也能撑住。
风掠过城头,带着烈酒与艾草的混合气息,暖融融的。王凯对着东方的朝阳,轻轻念了一遍“三擦三撒”的口诀,像是在给自己鼓劲,也像是在给这座城鼓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