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晦暗,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与幽深的古林融为一体。元澈如同一头灵巧而警觉的山豹,在虬结的藤蔓、交错的枝干与嶙峋的怪石间无声穿行,身形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并非沉不住气的莽夫,但今日崔东来为救他而中箭,那支淬毒的冷箭更是直指他咽喉而来。这口气,他咽不下。
更重要的是,苏墨那跋扈轻蔑、视他人性命如草芥的姿态,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厌恶与警觉。这样的人,若今日轻易放过,日后在雷弧仙城狭路相逢,恐怕更是麻烦不断。
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更深层的考量是,继续与崔东来小队同行,固然安全,却也限制了他的手脚。混沌天书、烬火、真正的枪法、乃至他对空间之力的感悟……太多底牌不便轻易显露。
就像今日,若非顾忌暴露过多,面对那元婴修士和金丹老仆,他未必没有周旋甚至制造混乱的机会。
独自行动,虽然风险增加,却也有了更大的自主与隐秘。
他时而如离弦之箭般在林中疾驰,时而猛然顿住身形,如磐石般隐入阴影或天然掩体之后,避开一群群外出觅食、气息凶悍的妖兽。
待兽群远去,才再次悄然前行。他对气息的收敛已至化境,混沌道经的特性让他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即便是嗅觉敏锐的妖兽,也极难察觉。
“找到了!”
穿过一片茂密的荆棘丛,元澈伏在一处陡坡的岩石后,目光锐利地投向下方数百米外的一个天然山洞。洞口隐约有橘黄色的篝火光芒摇曳,映出洞内模糊的人影。
想要除掉那几个放冷箭的筑基弓手,甚至给那苏墨一个深刻的教训,硬拼绝非上策。元婴修士的感知范围太广,反应太快。最好的办法,是“借刀杀人”,借这古安森林中无处不在的凶兽之“刀”!
夜色已深,林间寒意渐重。元澈没有在附近布下任何阵法。距离太近,任何细微的灵力波动都可能在元婴修士强大的神识下无所遁形
。他只能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将气息、心跳、乃至体温都压制到近乎假死的状态,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顽石,静静蛰伏。
洞内,火光温暖。那灰发金丹老仆正对着苏墨,脸上带着惯常的恭敬微笑:“少爷,按照老爷定下的历练章程,明日清晨,老奴会与邵乙为您寻一头相当于筑基后期的妖兽,作为您今日的实战目标。老爷特意吩咐,您修炼之路过于顺遂,缺乏生死搏杀的磨砺。想要在雷弧宗的入门大比中脱颖而出,乃至将来道途走得更远,必须锤炼出坚韧的战斗意志与临机应变之能。所以,明日的战斗,除非您有性命之危,否则老奴与邵乙绝不会出手干预。”
苏墨闻言,非但不惧,反而眼中闪过跃跃欲试的光芒,哈哈一笑:“正合我意!邵甲、邵乙,你们就在旁边看着便是,本少爷定要亲手将那畜生斩杀!”
被称为“邵乙”的瘦削元婴修士,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平静无波。
邵甲点点头,又转向洞内另外四名筑基护卫,吩咐道:“你们四人,今夜负责外围守夜警戒。明日我与邵乙护卫少爷外出历练,你们便留在此地休整,不得远离。”
“是!”四名筑基护卫齐声应道,随即起身,鱼贯走出山洞,分散在洞口四周,打起精神开始守夜。实际上,有邵乙这位元婴修士坐镇,寻常妖兽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靠近。邵甲如此安排,更多是为了让他们养精蓄锐,同时也是为了明日他和邵乙能集中全部精力在少爷的历练上,无需分心他顾。
这一切,都被远处岩石后的元澈,凭借强大的神识“看”在眼里,听在耳中。
“机会,比预想的来得更快。”元澈心中暗道,眼中寒芒微闪。他原本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没想到对方内部立刻就出现了“分离”的契机。
次日拂晓,天色依旧阴沉。元澈看到邵甲与邵乙二人,护卫着苏墨,离开了山洞,朝着森林更深处行去。洞外,只留下那四名神情略显放松的筑基护卫。
“就是现在。”元澈缓缓直起身,如同一头锁定猎物的凶兽,目光冰冷地投向了那处失去了最强庇护的山洞。他的计划,可以开始了。
元澈伏在暗处,心中念头急转,迅速权衡着利弊。
他清楚自己的实力,若全力爆发,动用底牌,击杀那四名筑基护卫应当不难。但他不敢有丝毫大意。苏家这等拥有分神期大能坐镇的家族,底蕴深不可测。
这四名护卫既是苏墨的贴身随从,身上很可能携带着保命玉符、示警符箓,甚至是能与那元婴修士邵乙瞬间联系的秘宝。
一旦动手,若不能瞬间将其全部制服、隔绝一切传讯可能,哪怕只逃出一人,或是让消息传出,后果都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