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绝大多数幻阵的威力与迷惑效果,都存在明显的修为上限。
面对神识强度、道心稳固程度远超布阵者的高阶修士,寻常幻阵那点惑人五感、乱人心神的手段,往往如同清风拂山岗,难以撼动其分毫。
对方只需稍加留意,甚至仅凭强大的神识或道心,便能勘破虚妄,找到阵眼,或干脆以蛮力强行破阵。
耗费心力布下幻阵,对付远超自己的强敌,无异于自取其辱,徒耗资源。
而若是对付修为低于自己的对手……那还用得着如此麻烦,布下幻阵去困、去惑吗?
直接出手碾压,或者用更直接、更具杀伤力的攻击、困杀类阵法,岂不是更加干脆利落,省时省力?
答案显而易见。
至少在元澈过往的观念里,幻阵的应用场景颇为狭窄,性价比远不如那些能直接攻杀、防御或辅助修炼的阵法。
正因如此,他之前虽然得到了阵道传承玉简,却并未将过多精力放在幻阵的钻研上。
然而,此刻身陷这疑似上代宗主所布、玄妙无比的顶级幻阵之中,元澈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是何其肤浅与片面!真正高明的幻阵,其威力与作用,绝非“鸡肋”二字可以形容!
它能以假乱真,构建世界;
能直指道心,考验心性;能困敌于无形,杀人于梦中;
更能混淆天机,遮蔽感知。其应用之妙,存乎一心,绝非简单的修为高低可以衡量。
自己被困于此,毫无头绪,便是最好的证明。
“是我坐井观天了。阵法一道,博大精深,每一分支修炼到极致,都有鬼神莫测之威。幻阵,绝非小道!”元澈心中凛然,彻底收起了之前的轻视之心。
他不再有丝毫杂念,将所有心神,都沉浸在了手中那枚传承玉简之中。
这枚得自“神冢”的玉简,所记载的阵道知识,系统而高深,尤其对幻阵的阐述,更是鞭辟入里,直指本质,许多观点与手法,都让他有茅塞顿开、豁然开朗之感。
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偶尔,他会停下阅读,闭目沉思,双手不自觉地抬起,在虚空中缓慢而专注地勾勒、比划着某种玄奥复杂的阵法纹路,指尖有微弱的灵光流转,模拟着灵力的运行与符文的结构。
偶尔,他会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些布阵常用的基础材料,如刻画符文的灵玉、引导灵气的晶石、稳固阵基的金属锭等,按照玉简中的某种理论或自己的推演,尝试性地将它们以特定的方位、间距洒落在身体周围,构成一个小小的、试验性的微型阵势,然后仔细观察灵力在其间的流转、变化,乃至与周围幻境灵气的微弱交互。
他完全沉浸在阵道的海洋中,如饥似渴地吸收、消化、推演、试验。
外界的一切,仿佛都与他无关。
时间,就在这专注到极致的钻研与试验中,悄然滑过。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直到第七个月。
盘膝坐在草地中央、身边散落着各种阵法材料与推演草稿的元澈,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不再有初入幻境时的茫然、愤怒,也不再是钻研时的专注、思索,而是闪烁着一种明悟、锐利,甚至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锋芒!
“原来如此……虚实相生,以心映境……这幻阵的根基,并非全然虚幻,而是借假修真,以真实灵气构筑虚假之形,又以幻象引导、稳定、循环灵气……关键在于,找到那维系‘真实’与‘虚假’平衡的转换节点,或者说,是这幻境灵力循环中,那最薄弱的‘接口’!”
他长身而起,动作干脆利落。
心念一动,便将不远处还在酣睡的傻鸟和两只小狐狸,迅速收入了灵兽袋中。
接下来要做的事,可能会有未知的风险,不宜让它们暴露在外。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双手在胸前快速翻飞,结出一个古朴而奇异的手印,指尖灵力吞吐,光芒流转。
与此同时,他储物戒中光芒连闪,三块颜色、质地各异,但都散发着隐晦空间或扰乱灵力波动的特殊材料。
一块“虚空石碎片”、一枚“乱神晶”、一团“惑心玉髓”被他以巧妙的手法,分别弹射向身体左、右、后三个特定的方位,成品字形落定。
这三样材料,都是他之前从邵乙、苏俊逸等人的储物戒中,或自己积攒下来的,对空间波动、神识、幻术有一定干扰或辅助作用的稀有之物,此刻恰好派上用场。
材料落定,元澈双手印诀不变,但十指舞动的速度骤然加快!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由精纯灵力构成的淡金色复杂纹路,如同活过来的灵蛇,自他指尖流淌而出,精准地烙印在面前虚空,以及那三块特殊材料之间!
这些纹路,并非玉简中记载的某个固定阵法,而是他这七个月来,结合传承知识、自身对阵道的理解、以及对这幻境灵气的反复感知与试探,自行推演、组合出的,一种专门针对“虚实转换节点”的探查与干扰符文!
虽不完善,但目标明确。
纹路交织,光芒渐盛,与那三块材料产生奇异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