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无视了铁蛋的挣扎,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精准地将牵引绳的套索,扣在了它的脖子上。
“走吧。”
他站起身,拖着像死狗一样瘫软在地上、被吓得屎尿齐流的铁蛋,转身就走。
经过林凡笼子前时,他甚至还停下脚步,侧过头,对着里面那双已经变得一片赤红的眼睛,露出了一个轻蔑的、胜利者般的冷笑。
然后,他牵着瑟瑟发抖的铁蛋,在那三十多只狗撕心裂肺的咆哮声中,悠闲地、一步一步地,走出了犬舍,身影消失在刺眼的阳光里。
咆哮声,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每一只狗都停止了撞击,它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里,只剩下了一片灰败的绝望。
它们亲眼看着自己的兄弟,被屠夫从它们面前带走,而它们,却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无力感,像毒药一样,侵蚀着它们的每一寸神经。
“老大……”阿黑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林凡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趴在笼子里,琥珀色的瞳孔,深邃得像一口不见底的古井。
就在所有狗都以为,一切已经结束,只能等待下一次的“挑选”时,林凡那冰冷得喊道。
“机灵鬼。”
蜷缩在角落里,同样在瑟瑟发抖的机灵鬼,猛地一个激灵,抬起了头。
“到。”它下意识地应道。
“开锁。”
林凡的命令,简单而又清晰。
机灵鬼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老大的意图。一股巨大的恐惧和兴奋,同时涌上了它的心头。
它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人类的身影后,立刻像一只敏捷的猴子,手脚并用地爬到了笼门边。它的笼子锁,是一种很老式的插销,从外面很容易打开,但从里面,却需要极高的技巧。
机灵鬼将自己瘦小的爪子,从铁栏杆的缝隙中,一点一点地伸了出去。它的爪子在发抖,试了好几次,才勉强够到了那个坚硬的铁插销。
“咔哒。”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插销,被挑开了。
机灵鬼小心翼翼地用鼻子顶开笼门,窜了出来。它没有片刻的停留,立刻跑到林凡的笼子前,为老大打开了牢门。
“咔哒。”
接着,是阿黑的笼子。
“咔哒。”
小牧、杜高、黄影……
一声声轻微的“咔哒”声,在死寂的犬舍里,接连不断地响起。这声音,像是一颗颗投入死水里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圈名为“希望”的涟漪。
那些原本眼神灰败的狗,一只接一只地,重新站了起来。它们的眼睛里,再次燃起了火焰。
它们看着那道瘦小的身影,在囚笼之间飞速地穿梭,为它们打开一扇又一扇通往自由的门。
然而,就在机灵鬼即将打开最后一个笼子时,一个庞大的、如同乌云般的黑色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犬舍的入口。
黑豹。
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但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犬舍。
所有刚刚获得自由的狗,都停下了动作,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黑豹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已经打开的空笼子,扫过那些站在笼子外,神情戒备的狗,最后,它的目光,落在了正准备去开下一个锁的机灵鬼身上。
“站住。”
黑豹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又威严,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
“回到你们的笼子里去。”
机灵鬼吓得浑身一僵,爪子停在了半空中,进退两难。
“滚开。”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黑豹的身后传来。
林凡迈着沉稳的步伐,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他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与黑豹遥遥相对。他身上的毛发并没有炸起,眼神也并非狂怒,而是一种比狂怒更加可怕的、凝如实质的冰冷。
“今天,谁也别想拦着我。”
黑豹的眼神,也沉了下来。它看着眼前这只白色的、体型并不算突出的杂交狗,第一次,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足以与自己分庭抗礼的、王者的气场。
“我再说一遍,”黑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这里是向阳小院。主人给了我们安身之所,我就必须维护这里的秩序。任何试图破坏秩序的行为,都是我的敌人。”
“秩序?”林凡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悲凉,“你所谓的秩序,就是眼睁睁看着他把我们的兄弟,一个个牵出去,做成锅里的肉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黑豹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我只知道,他救了我们。没有他,我们现在还流浪在外面,不是被饿死,就是被车撞死。他的命令,就是这里的规矩。”
“愚蠢的忠诚。”林凡摇了摇头,琥珀色的瞳孔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今天我是必须出去的,我劝你别管闲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凡的身体微微下沉,四肢的肌肉如同盘虬的树根,紧紧地抓住地面。
一场决定所有狗命运的、无可避免的战斗,一触即发。
犬舍里,所有的狗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双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