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步停在了一家挂着美佳乐招牌的社区超市前。超市的玻璃门碎了一地，里面一片狼藉，货架东倒西歪。一股浓重的血腥和腐烂气味从里面飘出。

林凡没有立刻进入，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鼻翼翕动，仔细分辨着里面的气味构成。有两具……不，三具人类的尸体，已经高度腐烂，应该是末日初期就死在了这里。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大型活物的气息。

这是一个合格的临时巢穴。

他回头看了一眼萎靡不振的犬群，发出一声低吼。

大昆和另外几只体型健壮的进化犬立刻领会了首领的意图。它们没有丝毫犹豫，低吼着冲进了黑暗的超市。

很快，里面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撞击声和拖拽物体的声音。片刻之后，大昆率先走了出来，它嘴里叼着一具已经看不出人形的男性尸体，尸体上爬满了蛆虫。它走到门外十几米远的地方，像扔垃圾一样将尸体甩开。

紧接着，另外几只犬也各自叼着残缺的尸块走了出来，将它们一一丢弃在远处。它们动作麻利，神情漠然，仿佛这只是在清理一堆普通的障碍物。曾几何斯，它们还只是在人类城市角落里乞食的流浪犬，而现在，清理人类的尸骸已经成了它们生存的日常。

灭霸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动手。它不屑于做这种“杂活”，但也没有出言挑衅。林凡那场惊世骇俗的战斗，暂时压制住了它所有的傲慢。它需要时间来消化自己看到的一切包括白锋吃了什么，以至于那么危险还呆愣许久。

清理干净后，林凡才迈步走进了超市。犬群立刻跟了进去，在确认环境安全后，一只只都支撑不住，疲惫地瘫倒在地，大口地喘着气。

林凡巡视了一圈。超市不大，但货架上还残留着一些密封包装的食物和瓶装水。虽然这些东西对如今的犬群吸引力不大，但水是必需品。更重要的是，这里只有一个出入口，四面是坚固的墙壁，易守难攻。

他走到超市的最深处，跃上一个倒塌的货架顶端，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自己的族群。

劫后余生的犬群很快就陷入了沉睡，连最警惕的黄影也合上了眼皮，只有轻微的鼾声和梦中的呜咽在黑暗中起伏。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林凡闭上眼睛，开始内视自己身体的变化。那颗心脏的能量依旧在他体内缓缓流淌，持续不断地强化着他的肉体。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速度、反应能力，都比与爬行者战斗前提升了至少三成。这是一种脱胎换骨般的感觉。

他再次回味起那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爬行者的速度、攻击模式、以及弱点。他将这些数据存储在人类的记忆宫殿里，化作自己的战斗经验。他甚至开始思考，自己是否也能模仿那种利用墙壁进行立体机动的战斗方式。

接着，他的思绪飘到了那个叫“丫丫”的小女孩身上。她现在是否逃出了？

他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份多余的情感驱逐出去。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任何形式的“人性”都可能成为致命的弱点。他告诫自己，那只是一次偶然，一次对自身实力上限的测试。下一次，他不会再这么做。

但那个扎着羊角辫的身影，却如同烙印般，在他属于“林凡”的那部分记忆里，留下了淡淡的一笔。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远处角落里假寐的灭霸身上。这头比特犬虽然闭着眼，但它紧绷的肌肉和微微抽动的耳朵暴露了它的真实状态。

林凡知道，今天这场战斗，非但没有让灭霸臣服，反而可能在它心里埋下了一颗更危险的种子。灭霸崇拜的是纯粹的、可以碾压一切的暴力，而林凡展现的，却是它无法理解的“智慧”和“技巧”。在灭霸的逻辑里，依靠这些东西取胜，本身就是一种“弱小”的表现。

他们之间的理念冲突，已然不可调和。今天的沉默，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林凡冰冷的眼神在黑暗中闪过一丝杀意，但随即又隐去。现在还不是处理内部矛盾的时候。队伍需要休整，而他自己，也需要时间来彻底吸收这股新的力量。

他的最终目标，从未改变。

惠民小区，那个胖子。

那场迟到的复仇，既是了结他作为人类“林凡”的过去，也将是他作为犬王“白锋”新生的真正开端。

他缓缓趴下，将头枕在前爪上，意识沉入体内那片汹涌的能量海洋之中，静静等待着黎明的到来。而整个疲惫的犬群，就在他无声的守护下，安然度过了这血腥而漫长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