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车队驶离了塌方路段,在一处废弃的加油站旁暂时休整。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敲打着车顶。
医疗车内,充斥着消毒水和血腥味。
厉沉躺在病床上,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在半空。镇定剂的药效已经过了,但他依然没有睡意。
他不敢睡。
只要一闭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块从天而降的巨石,还有那双幽绿色的、充满嘲弄的狗眼。
“水……”
厉沉声音沙哑。
一只手递过来一杯温水。
是他的亲信,通讯排长赵刚。也是目前他在这个车队里唯一还能完全信任的人。
厉沉喝了一口水,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在胸口。
“赵刚。”
“营长,我在。”赵刚连忙拿毛巾帮他擦拭。
厉沉一把抓住赵刚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你信我吗?”
厉沉盯着赵刚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神经质的颤抖,“那不是意外。那只白狗……那个叫白锋的畜生,它成精了。它懂战术,懂人心,现在……它还懂怎么利用环境杀人。”
赵刚愣了一下,犹豫着没有说话。作为厉沉的心腹,他本能地想要附和,但理智告诉他这太荒谬了。
“你不信?”
厉沉惨笑一声,松开手,瘫软在枕头上,“魏天成也不信。那些大头兵也不信。他们都觉得我疯了,觉得我是被吓破了胆。”
他盯着车顶昏暗的灯光,眼神逐渐变得阴毒而疯狂。
“但我没疯。正因为我没疯,所以我才害怕。”
厉沉的胸膛剧烈起伏,“这只狗不死,我活不到基地。魏天成护不住我,那个废物只会讲规矩。在这只妖孽面前,规矩就是个屁!”
“营长,那我们怎么办?”赵刚压低声音,“要不我带几个兄弟,趁晚上去……”
“蠢货!”
厉沉低吼一声,“你也想送死吗?那畜生身边有群狗,还有那个叫疯子的狠人护着。魏天成现在摆明了要保那只狗,你动手就是送把柄给他!”
他喘着粗气,眼底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戾。
“我们只有一条路了。”
厉沉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凑到赵刚耳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要联系大哥。”
赵刚脸色一变:“可是营长,无线电静默是死命令。而且这里信号干扰严重,强行发报会暴露坐标,引来尸潮或者变异兽……”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厉沉一把打翻了水杯,塑料杯子在地上滚出老远。
“我都快死了!还管什么狗屁静默!”
他死死盯着赵刚,眼珠暴突,“那是厉啸天!是我亲大哥!他在三战区是特战旅的旅长!只要联系上他,别说一只狗,就是魏天成这整个团,大哥也能平了它!”
厉沉的手指在空中虚抓了两下,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大哥手里有真正的精锐,有武装直升机,有重火力……只有他能救我。只有他能把那只妖孽碎尸万段!”
他从脖子上扯下一块金属吊牌,塞进赵刚手里。
“这是我和大哥约定的加密频段和秘钥。你去通讯车,哪怕是用备用电台,也要把消息发出去。”
厉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那是恐惧到了极致后反弹出的疯狂。
“告诉大哥,我腿断了。告诉他,有人要杀我。告诉他……如果不来救我,他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赵刚握着那块带着体温的吊牌,只觉得烫手。
违抗军令私自发报,这是重罪。
但看着厉沉那双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眼睛,赵刚知道,自己没得选。在这个末世,跟对了人能活,跟错了人就是死。而厉家两兄弟的势力,显然比一个泥腿子出身的魏天成要硬得多。
“明白。”
赵刚将吊牌揣进兜里,咬了咬牙,“营长你放心,今晚就是把电台烧了,我也要把信号发出去。”
看着赵刚转身离去的背影,厉沉重新跌回枕头里。
他大口喘息着,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意。
那是惊弓之鸟在绝境中露出的獠牙。
“白锋……”
他念叨着这两个名字,仿佛在咀嚼着敌人的血肉。
“你不是能算计吗?你不是能杀人吗?”
“我看你在特种部队的绞杀下,还能不能活!”
窗外,雨势渐大。
紫色的雾气在夜色中翻涌,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正一点点吞噬着这支疲惫的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