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槎”深潜器如同一颗陨落的星辰,沉入万米海沟的极致黑暗之中。外部是连深海发光生物都绝迹的绝对虚无,内部则被能源即将耗尽的红色警报灯光渲染得如同炼狱入口。每一次金属承重结构发出的呻吟,都像是这具钢铁棺椁最后的死亡倒计时。空气循环系统勉强运作,却驱不散弥漫在舱内每一个分子间的绝望与血腥气。简临渊平躺在临时铺设的应急床垫上,面色金纸,气若游丝。他胸前缠绕的绷带已被不断渗出的、带着淡淡金芒的龙血浸透,那是强行燃烧龙魂、施展“血刃破障”撕裂“脓疮之海”核心邪核所付出的惨烈代价。苏九卿守在一旁,原本莹润的脸庞消瘦憔悴,指尖凝聚的乳白色治愈灵光已微弱如风中之烛,却仍固执地渡入简临渊几近枯竭的经脉,试图护住那缕如同破碎琉璃般摇曳的龙魂本源。两名“暗影”队员亦是伤痕累累,强撑着检查所剩无几的装备和几乎见底的能源储备,每一次读数都让他们的眼神更黯淡一分。
“生命维持系统……最多支撑六小时。”
“推进系统完全瘫痪,外部装甲多处撕裂,我们……被困死在这里了。”
“与‘北辰号’的联络……依旧是绝对静默。”
绝境,冰冷的绝境,如同舱外吞噬一切的深海高压,无情地挤压着每个人心中最后的希望。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寂中,那枚一直被苏九卿贴身佩戴、曾与星罗残魂产生共鸣的“溟”字琉璃,却忽然反常地自行悬浮起来!它不再散发温润的蓝光,而是剧烈震颤着,迸发出断断续续、忽明忽灭的刺目毫光!琉璃内部,那滴鲛泪状的精华仿佛被无形之手搅动,投射出扭曲破碎的光影碎片——是倾颓的螺宫城!是被锁链禁锢的人鱼公主!最后,光影死死锁定在了一片深埋在厚重海沙与珊瑚遗骸之下的巨大阴影上!那阴影的轮廓,依稀可辨是一艘古老的中式帆船的残骸!
“是……是感应!”苏九卿猛地抬头,虚弱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琉璃……在指引我们!那艘沉船……里面有东西!”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呼喊,一直昏迷的简临渊,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破碎的词句夹杂着痛苦与急切:“……船……宝船……郑和……金箔……钥匙……”
“宝船?郑和?”顾北辰的声音透过几乎失效的远程通讯设备传来,夹杂着强烈的干扰噪音,但那份惯有的冷静依旧能带来一丝力量,“林浩……刚……破解……一段……残缺……信号……匹配……明代……宝船号……最后一次……航行记录……坐标……接近……我们……位置……传说……载有……皇家密档……与……幽冥……有关……”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诡异地交汇了!人鱼琉璃的感应、简临渊龙魂深处的记忆碎片、以及林浩破译的历史残章,都指向了同一艘沉睡在附近海底的明代宝船!
一股难以言喻的迫切感,如同电流般击穿了舱内的绝望氛围。那艘沉船,或许是绝境中唯一的变数!
“我们必须过去!”苏九卿挣扎起身,眼神决绝,“临渊的状况不能再等!那艘船里,可能有挽救他性命的东西,或者……至关重要的信息!”
一、鬼船魅影
做出决定,意味着押上最后的筹码。仅存的能源被小心翼翼地分配给短程维生系统和一套功率严重受限的水下推进器。苏九卿与一名状态稍好的“暗影”队员,穿上仅存的两套勉强能抵御此处水压的深潜抗压服,准备离开“星槎”,进行一场赌上性命的户外探索。另一名队员留下,看守简临渊并维持“星槎”最低限度的运转。
出舱的过程如同穿越生死界限。舱门开启的瞬间,万亿吨海水的恐怖压强带来的无形挤压感即便有抗压服削弱,依旧令人心脏骤停。外界是彻头彻尾、连时间仿佛都已凝固的永恒黑暗与刺骨冰寒。推进器的微光在无边墨色中,如同萤火虫般微不足道,仅能照亮前方数米的区域。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血液流动的轰鸣以及抗压服关节活动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溟”字琉璃被苏九卿紧紧握在手中,作为唯一的指引罗盘,其上的光芒忽强忽弱,牵引着她们在嶙峋怪石与巨大深海生物骨架构成的海底墓场中,艰难地迂回前行。
每下潜一米,水压便增加一分,精神所承受的压迫感也倍增。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窥视,若有若无的凄厉哀嚎与疯狂呓语(或许是深海邪能的残留影响或是精神高度紧张产生的幻觉)不断冲击着她们的耳膜与心智。苏九卿不得不持续默念清心咒,才能勉强保持灵台清明。
经过近乎永恒的跋涉,琉璃的光芒骤然稳定下来,笔直地指向下方一片格外隆起的海床。推进器的光柱小心翼翼地扫过,穿透悬浮的细密沙尘,一艘庞大无比、半掩在厚厚沉积物与巨型珊瑚化石之下的古代木制帆船残骸,如同从历史长河中浮出的幽灵巨兽,赫然呈现在眼前!
船体倾斜地插入海床,高达数十米的桅杆早已断裂,如同巨人的朽烂骨骼,散落在周围。船身木质已经黑化、石化,覆盖着厚厚的深海寄生物、死亡珊瑚与黏滑的未知菌毯,散发着浓烈的腐败与岁月的沧桑气息。船首部位,隐约可辨模糊的雕刻纹饰,风格古朴苍劲,正是典型的明代官船特征!最令人心悸的是,整艘沉船笼罩在一种极其诡异的力场中,周围的海水相对平静,却仿佛自成一体,隔绝了外部的部分邪能污染,形成了一个微小的“寂静区”。仿佛有某种强大的力量,即使在船毁人亡数百年后,依然在默默守护着这片最后的安眠之地。
“是它……宝船号……”苏九卿心中默念,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敬畏油然而生。她示意同伴提高警惕,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船体一道巨大的裂口,谨慎地潜入了这艘沉睡了数个世纪的幽灵船内部。
二、金箔秘辛
船内,是比外部更加深邃的黑暗与死寂。光线所及之处,尽是破碎的船板、散落的古代器物(瓷器、锈蚀的兵器、腐烂的丝绸痕迹)以及大量保持着挣扎姿态的人类骸骨!这些骸骨大多呈现不自然的扭曲,仿佛在临终前经历了某种极度的痛苦与恐惧。空气中(抗压服内部传感器传递的模拟信息)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朽木、尘埃、金属锈蚀以及……一丝极其淡薄却纯净的檀香气息的古怪味道。
“溟”字琉璃此时光芒大盛,如同拥有生命般,挣脱了苏九卿的手掌,悬浮在空中,向着船舱深处缓缓飞去。两人紧跟其后,心脏砰砰直跳。
琉璃最终停在了一处看似是船长室或重要舱室的残破门前。门扉早已腐烂,内部一片狼藉。但在房间最深处,一张被某种透明晶体包裹着的檀木书案,却奇迹般地保存完好!晶体表面流光溢彩,散发出微弱的能量波动,正是这股力量,阻挡了海水与岁月的侵蚀**。
琉璃轻轻触碰晶体,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那晶体护罩竟如同冰雪遇阳般,从接触点开始,无声地融化消散,露出了无他物,只有一卷以金丝编织、闪烁着柔和但不朽光芒的**箔卷!
苏九卿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上前,指尖微微颤抖地触碰那金箔。触手温润,仿佛带有一丝余温。她缓缓将其展开。
金箔上,并非预想中的汉字或已知的任何一种文字,而是由无数细密到极致的点、线、面构成的复杂星图、能量运行轨迹以及一种从未见过的象形符文!这些符文仿佛具有生命,在金箔表面缓缓流动、组合、变化,散发出古老、浩瀚、直指大道本源的玄奥气息!
更令人震惊的是,当苏九卿尝试以灵觉感知这些符文时,一段清晰的意念信息,直接涌入了她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