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唯请调研组入座，没有用讲稿，直接走到结构图前：

“赵司长，各位领导，我就从头说起，协作网的诞生，源于一个很具体的问题，去年十月，化工厂三台锅炉濒临报废，但厂里没钱更新。”

他用朴实的语言，把协作网从萌芽到发展的过程娓娓道来。

讲到第一次失败，炉排镶块设计不合理，三天就裂了；讲到重新设计时的反复试验；讲到成功后各厂受到的鼓舞，主动要求加入。

“所以协作网不是设计出来的，是干出来的。”

李唯总结道：“就像农村盖房子，先有一家盖，邻居看见盖得好，就来帮忙，顺便学手艺。等自家盖房时，别人也来帮忙。一来二去，就成了互帮互助的惯例。”

这个比喻很接地气，调研组有人微微点头。

赵司长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抬头问：“李唯同志，你刚才说的互帮互助的惯例，靠什么维持？人情？还是制度？”

“先是人情，后是制度。”李唯回答得很坦率，“刚开始靠的是几个厂领导之间的交情和共同干事的心气。但规模扩大后，光靠人情不够，我们就摸索出了七条机制。”

他翻开材料，一一讲解七大机制。

每个机制都配了实际案例，比如通过需求收集机制发现了印刷厂的纸张问题，通过资源匹配机制请老陈去解决，通过成果固化机制形成了《纸张适应性调整手册》。

苏专家突然插话：“小李，你们那个失败案例的材料我看过了，把失败也写进去，不怕丢脸？”

“苏老，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面对失败，我们把失败案例写进去，一是提醒自己，二是让后来者少走弯路。

协作网不是神仙网，是人组成的网，是人就会犯错，关键是从错误中学。”

赵司长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好，这个态度好，走，去现场看看。”

一行人先到轧钢厂一车间。

生产线正常运转，工人们各司其职。

小张正在演示快速换模法，只见他动作娴熟，拆卸、清洁、安装、调试，六分钟完成全套流程。

“小伙子，这法子谁想出来的？”赵司长问。

“报告领导，是我和几个工友一起琢磨的。”小张有些紧张，但话说得清楚，“以前换模要二十分钟，耽误生产。我们就想，能不能快一点？试了好几种办法，最后这个最管用。”

“厂里给奖励了吗？”

“给了！”小张眼睛一亮，“李副厂长给报的技术革新奖，奖金五十块，还发了奖状。现在车间里人人都在琢磨小改进。”

赵司长转头对苏专家说：“看见没有？这就是群众智慧。”

接着去看锅炉改造模型。

刘副厂长讲解时，赵司长问得很细：

“改造资金哪来的？”

“工人加班有没有报酬？”

“效益怎么分配？”

刘副厂长一一如实回答：“资金主要是各厂自筹，少量局里支持；工人加班算调休，不发钱；效益留在各厂，但经验大家共享。”

“不发钱，工人积极性怎么保证？”

“领导，您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刘副厂长认真地说，“刚开始我们也不理解，但李副厂长说，发钱是一时的，长本事是一世的。工人们参与改造，学了技术，以后就是骨干。现在看，真是这样，参与锅炉改造的五个工人，现在都成了厂里的技术能手，工资都提了一级。”

中午在轧钢厂食堂简单用餐。

四菜一汤，都是大锅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