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唯接过，认真阅读。

“很好。”

看完后，他由衷地说，“小娥，你真的成长了。这份方案很成熟，考虑很周全。”

娄小娥脸微微一红：“都是跟你学的。做事要务实，要想到细节，要可持续。”

窗外传来打更声。

胡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几扇窗户还透着光。

中院那间客房的灯也还亮着。

伊万在整理今天的维修记录，安娜在修改《社区生产小组常见问题及解决方案》。

两人偶尔用俄语低声交流几句，然后继续伏案工作。

“伊万，我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安娜抬起头，“这里的人解决问题时，首先想到的不是‘要花多少钱’，而是‘我们有什么’、‘我们能做什么’。”

伊万放下笔，沉思片刻：“这是因为他们长期在资源有限的条件下生活，培养了这种思维方式。在没有条件时创造条件，这正是创新的源泉。”

“我要把这个写进报告里。”安娜翻开新的一页，“不是资源决定了创造，而是创造改变了资源的定义。”

伊万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的胡同。

月光洒在青砖地上，树影婆娑。

“安娜，”他轻声说，“我想多留一段时间。”

“部里给的任务是两周。”

“我知道。但我申请延长。”伊万转过身，眼神坚定，“我想看到更多，学到更多。不只是技术，更是这种……这种在平凡中创造不平凡的精神。”

安娜笑了：“我也正想这么说。”

两人相视而笑，伊万着手准备申请书。

“申请书这样写，可以吗？”

半小时后，他把几张信纸推到安娜面前。

安娜接过，借着煤油灯的光仔细阅读。

信是用俄语写的，但格式正式，抬头是两国工业部的名称。

“为进一步深入学习这种‘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工作方法，特申请延长考察时间一个月……”

安娜抬起头，眼中带着笑意：“理由很充分。不过，你确定要写‘在平凡中创造不平凡的精神’这句话？”

“我确定。”伊万神情认真，“安娜，你难道没有感受到吗？

这里的人，从退休老师傅到家庭妇女，从技术骨干到街道干部，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努力着。

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但正是这些点滴积累，改变了社区的面貌。”

安娜点点头，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我今天统计了一下，仅仅这一周，我就记录了十七个案例。

最让我感动的是，这些改变都不是自上而下命令的结果，而是居民自发组织、共同协商。”

“这就是我想学习的。”伊万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静谧的胡同，“在我们的国家，我们也尝试过推动基层创新，但总是陷入一个怪圈，要么是专家设计好方案让群众执行，要么是群众有热情但缺乏指导。这里找到了一种平衡。”

安娜也走到窗边，两人并肩而立。

月光下的四合院安静祥和，只有几盏灯火还亮着。

“我想参与进去。”伊万轻声说，“不只是观察，而是真正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许大茂说下周要去更远的胡同做技术指导，我想跟他一起去。

条件越艰苦的地方，越能看出这种工作方法的价值。”

安娜侧头看着他：“那你的报告呢？部里还等着。”

“报告可以晚上写。”伊万笑了，“白天的时间，我想用来做更有意义的事。”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几下，提醒他们油快烧完了。

“睡吧。”安娜合上笔记本，“明天还要早起。娄小娥同志说，要带我去看街道新成立的生产咨询小组第一次活动。”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