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是独守这方坍塌的幻境,与枯骨同眠,永无见天日的可能。
不走,他与苏翎芊便会一同困死在这里,连最后一丝生机都不剩。
可若是让他们走……岂不是亲手成全了顾玦?
这个念头像根毒刺,狠狠扎在陆枭衍的心口,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眼底的赤红愈发浓烈,握着苏翎芊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指腹抵着她冰冷的衣料,几乎要将那布料揉碎。
他多想质问苏翎芊,多想问问她,究竟希望谁留下。
有那么一瞬间,疯狂的念头几乎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他想自私地拉起苏翎芊就走,想将顾玦留在这里,想带着她逃出去,哪怕她出去后依旧对他冷淡,哪怕她一辈子都不会对他笑,只要她在他身边,就够了。
可他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苏翎芊方才的模样。
她对他的抵触,对他的冷漠,对顾玦的依赖与信任……那样的她,就算跟着他逃出去,又怎么会开心?
与其让她在自己身边郁郁寡欢,不如放她走。
哪怕,是跟着另一个男人。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瞬间长成了参天大树,压垮了他所有的骄傲与不甘。
脑海里,忽然闪过他们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是她初入陆府时,一身素衣,眉眼清冷,坐在他的二姨太位置上,不卑不亢,连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疏离;
是她面对古墓机关时,指尖捻符,眼神笃定,一语道破机关核心,让他麾下所有精兵强将都黯然失色;
是她斩千年血尸时,桃木剑翻飞,灵气四溢,身姿凌厉如出鞘的剑,那一刻的光芒,竟让他忘了呼吸;
也是她被幻术缠身时,那浅浅的、带着几分依赖的笑,明明不是对他,却依旧刻在了他的心底,成了他最珍贵的记忆。
原来,他早已将她的一颦一笑,都刻进了骨血里。
陆枭衍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惨淡的笑。
那笑容里,有不甘,有痛苦,有绝望,却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他缓缓松开了抱着苏翎芊的手,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生怕自己稍一用力,便会将她碰碎。
指尖从她的肩头滑落,那残留的温热触感,竟成了他此生最后的念想。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顾玦。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充满了骄傲与霸气的黑眸,此刻赤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那决绝里,没有对生的渴望,没有对死的恐惧,只有对苏翎芊的最后守护。
“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