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壁风高浪拍天,曹营百万锁江川。
凤雏一计连环定,烈火焚舟定三国。
智略能倾天下计,丹心可破雾中渊。
莫道貌丑无雄略,千古留名士元贤。
建安十三年冬,赤壁江面寒波滚滚,北岸曹营连舟千里,旌旗蔽日,八十万大军号称百万,声势浩大得能把长江水都震得倒流。南岸孙刘联军屯兵三江口,周瑜坐帐中军,眉头就没舒展过——曹操那老贼把战船排布得跟铁桶似的,外有艨艟巨舰,内有轻舟快船,二十四座水门攻守兼备,可最头疼的不是这个,是北军不习水战的毛病。
您可别小瞧这水战,北方汉子骑惯了马、踏惯了地,一上船就跟踩了棉花似的,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江面上潮起潮落,风浪一来,战船左摇右晃,曹军士兵吐得是昏天黑地,医官营帐里天天挤得跟赶集似的,头晕的、呕吐的、掉水里呛着的,没十个八个好利索的,这战斗力能剩下三成就算不错了。曹操也犯愁啊,天天站在帅船了望台上,看着江面上来回晃悠的战船,听着士兵们的呕吐声,心里跟猫抓似的——再这么耗下去,不用周瑜打,自己这边就得先垮了。
咱们单说这一日,曹营中军大帐里,曹操正跟谋士们议事,案上摆着一碗刚温好的黄酒,他却没心思喝。程昱站在旁边,花白的胡须都耷拉下来了:“丞相,北士不习水战,晕眩呕吐者十之五六,再不想办法,这水军怕是撑不了多久啊!”贾诩也跟着点头:“丞相,依我之见,不如先安抚荆州百姓,休养生息,待士卒适应水战再图江东不迟。”
曹操“啪”地一拍案几,酒碗都震得晃了晃:“休养生息?孙权小儿和刘备那织席贩履之徒,能给我这个时间?我大军南下,势如破竹,荆州不战而降,如今就差江东这块骨头,岂能半途而废?”他心里琢磨着,自己戎马半生,灭吕布、破袁绍、擒吕布,哪次不是险中取胜,如今兵多将广,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毛头小子周瑜?可嘴上硬气,心里也明白,水战这个坎儿,绕不过去。
正在这时,帐外小兵来报:“启禀丞相,蒋干先生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曹操一听“蒋干”二字,脸当时就沉了半截。列位看官,这蒋干可不是外人,是曹操的同窗好友,上次过江去劝降周瑜,结果被周瑜摆了一道,盗回一封假书信,害得曹操错杀了水军都督蔡瑁、张允——那可是荆州降将里最懂水战的两位,杀了之后曹操才回过味来,自己是中了反间计。这会儿蒋干又来,曹操能有好脸色吗?
“让他进来!”曹操压着怒火说道。
蒋干一进帐,就满脸堆笑地磕头:“丞相,末将上次失误,心中愧疚不已,此次特来戴罪立功!我打探到,周瑜军中如今也有分歧,黄盖老将军因劝阻周瑜坚守,被重打四十军棍,如今心怀怨恨,若能趁机招降黄盖,江东指日可破!”
曹操眯着眼睛打量蒋干,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子上次办砸了事儿,这次会不会又是自不量力?可转念一想,万一真能招降黄盖,那可是意外之喜。黄盖是江东三世老臣,手下有不少亲信,要是他倒戈,周瑜的防线不攻自破。“你有何凭据?”曹操沉声问道。
“丞相,我愿再次过江,亲自打探黄盖虚实,若能说动他来降,也算我弥补前过!”蒋干拍着胸脯保证,心里却打着小算盘:上次丢了脸,这次要是能立大功,丞相肯定会重用我,到时候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曹操沉吟半晌,觉得也没别的办法,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让蒋干试试,反正也损失不了什么。“也罢,你就再去一趟,务必打探清楚黄盖的真实意图,若再出错,休怪我军法处置!”
蒋干大喜过望,连忙磕头谢恩,当天就换了便服,坐着一艘小渔船,偷偷渡过长江,直奔江东水寨而去。
可他哪知道,这一切早就被周瑜算得明明白白。蒋干的船刚到三江口,就被东吴的巡哨船截住了。士兵们把他押到中军大帐,周瑜一见蒋干,当即拍案大怒:“蒋干!你这无耻小人!上次我好心款待你,你却偷我书信,害我损失两员大将,今日还敢送上门来!”
蒋干吓得腿都软了,趴在地上连连磕头:“公瑾兄,误会!都是误会啊!上次我也是被人蒙蔽,此次前来,是真心想化解两家恩怨……”
“化解恩怨?”周瑜冷笑一声,“我看你是来当奸细的!来人啊,把他拖下去,关到西山庵里,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他踏出庵门半步!”
士兵们架起蒋干就往外走,蒋干一边挣扎一边喊:“公瑾兄饶命!我真是来劝降的啊!”周瑜却根本不理他,转身就进了后帐——他要等的人,终于要来了。
帐帘一挑,走进来一位谋士,身高七尺有余,浓眉掀鼻,黑面短髯,相貌古怪得很,可一双眼睛却亮得像夜明珠,透着股机灵劲儿,正是号称“凤雏”的庞统庞士元。
庞统这年刚三十出头,才华横溢,跟诸葛亮齐名,水镜先生司马徽早就说过“伏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可他运气不太好,之前去投奔孙权,孙权见他相貌丑陋,心里就不喜,再加上庞统说话耿直,不懂得奉承,孙权根本没重用他,只给了个小小的功曹当当。周瑜知道他的才华,一直想把他留在身边,如今赤壁之战正是用人之际,庞统也主动找上门来,要给周瑜献一计破曹。
“士元兄,你可来了!”周瑜连忙起身让座,亲自给庞统倒了杯茶,“如今曹操大军压境,北军虽不习水战,却用铁索将战船连了个七七八八,虽未完全锁死,却也稳固了不少,我正愁火攻之策难以奏效,你可有妙计?”
庞统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都督勿忧,我早有一计,名为‘连环计’。曹操的战船如今只是局部相连,若能让他把所有战船都用铁环锁死,铺上木板,做成‘水上营寨’,到时候只要东南风起,火船一冲,保管烧得他片甲不留!”
周瑜眼睛一亮:“连环计?好计策!可曹操生性多疑,怎么会轻易相信你,让他把战船全部锁死?”
“这就要靠刚才那个蒋干了!”庞统微微一笑,“蒋干此人,志大才疏,又急于立功,我若装作与你不和,在西山庵中与他‘偶遇’,他必定会把我引荐给曹操。以我‘凤雏’之名,曹操必然会亲自迎接,到时候我再对症下药,说这连环计能解决北军晕船之苦,他焉能不允?”
周瑜哈哈大笑:“妙!妙!士元兄果然智计过人!我这就安排,让看守蒋干的士兵故意放松警惕,再让你在庵中抚琴,引他上钩!”
两人又商量了细节:庞统要在蒋干面前抱怨周瑜嫉贤妒能,不愿重用自己;要故意显露才华,让蒋干觉得捡到了宝贝;见到曹操后,要先夸赞他的军容,再点出北军水战的弊端,最后献上连环计,一步步引导曹操入套。
再说蒋干被关在西山庵里,心里别提多郁闷了。庵里就几间破屋子,白天能听到士兵操练的声音,晚上就只有风声虫鸣,可他哪有心思欣赏,满脑子都是怎么回去跟曹操交代。要是就这么空着手回去,丞相非杀了他不可。
这天夜里,蒋干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身走出房门,在庵院里溜达。走着走着,忽然听到一阵悠扬的琴声,从后院的一间茅屋传来。那琴声时而激昂,时而舒缓,弹的是孙武的《兵法》古曲,透着股不凡的气度。
蒋干心里一动:这荒山野岭的庵里,怎么会有如此懂兵法的人?他顺着琴声走过去,轻轻敲了敲茅屋的门。
“何人深夜来访?”屋里传来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
“在下蒋干,因事被困于此,听闻先生抚琴,心生敬佩,特来拜访。”蒋干恭恭敬敬地说道。
门“吱呀”一声开了,屋里坐着一位身穿粗布长衫的人,正是庞统。蒋干一瞧,这人虽然相貌古怪,可眉宇间的英气藏都藏不住,桌上还摆着一卷《孙子兵法》,墨迹未干,显然是刚读过。
“原来是蒋先生,请进。”庞统侧身让座,给蒋干倒了杯白开水。
两人坐定,蒋干忍不住问道:“先生高姓大名?为何会在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