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希望寄托于一个更高存在的一念之间,不确定性太大了。
他还是更倾向于圣殿那种理念:力量源于自身内心的意志与锤炼,虽然艰难,但每一步都踏踏实实,掌控在自己手中。
不过,这个念头刚起,他又转念一想。
对于某些人来说,或许恰恰相反。
对于那些已经一无所有、深陷绝望、在现实的泥沼中看不到丝毫光亮的人而言...一个全知全能、慈悲为怀的神明形象,一份可以寄托全部心灵、获得慰藉与解释的信仰,或许...正是他们还能找到理由继续活下去,甚至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希望的,唯一一根稻草。
信仰之于他们,不是抽象的选择,可能是活下去的必需品。
他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只是默默消化着卡维尔话语中透露出的,两个庞大组织背后截然不同的世界观与生存哲学。这让他对这个异世界的复杂性,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光与影,力量与信仰,自我与依赖...这些截然不同的道路同时存在,交织出这个世界的纷繁图景。而他,以及他所认识的卡维尔,显然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
漆黑的庭院如同被浓墨浸透,寂静得只剩下夜风拂过枯枝的细微呜咽。
艾德里安原本正不紧不慢地晃动着手中那只水晶高脚杯,杯中暗红色的液体沿着杯壁缓缓旋转,映照着远处稀疏的、非自然的微光。
然而,他的动作猛地僵住,脸上那副闲适悠然、仿佛在品尝陈年佳酿般的表情瞬间冻结,继而如同摔碎的瓷片般剥落,只剩下冰冷与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联系...全都断掉了么。”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惋惜,更多的是一种兴致被败坏的扫兴,“真是...令人不快的意外。”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高脚杯中。
那原本尚算新鲜的血液,此刻已经开始变得粘稠、发暗,边缘甚至凝结出细小的、果冻般的胶质,顽固地粘连在晶莹的杯壁上,失去了所有诱人的光泽。
艾德里安没有丝毫犹豫,手腕轻轻一翻,将杯中已然变质的内容物尽数倾倒在脚下——那片早已被反复浸染、呈现出一种诡异黑红斑驳色的草地上。液体渗入泥土,并未发出多少声响,只是那股甜腻中带着铁锈的腥气似乎更浓了些。
他本想再享用最后一杯鲜血,却发现身旁那个被他用魔法‘血之荆棘’缠绕住四肢、如同待宰牲畜般倒吊起来、充当临时‘保鲜血库’的人类,已经彻底没了声息。
不仅是呼吸停止,连胸腔内那微弱却持续的心跳声,也归于永恒的沉寂。
艾德里安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他修剪得体的眉头,他伸手拿起面前小茶几上那柄造型精致、但在此地显得格外突兀的铝质餐刀。
他带着一种近乎实验性的漠然,在那具早已布满割痕且皮肤惨白失温的手腕上,再次划开一道新的口子。没有预想中的血流涌出,只有少量暗沉近乎黑色的粘稠液体缓缓渗出——彻底停止的心脏不再泵动,血液已经在这个人类体内处沉积、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