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岬角由数块巨大的、宛如小山般的暗金色龙骨碎片与黝黑的变质岩体交错嵌合而成,形成一处相对凸起、视野较为开阔的平台。龙骨碎片虽已灵光尽失,但其坚硬无比的本质犹在,与岩石融合,构成了天然的掩体与立足点。
玄玑子率先掠至岬角最高处,袖袍一拂,一股柔和却沛然的灵力扫过,将平台上沉积的厚重墟尘与冰晶拂去,露出下方相对坚实、刻满岁月风蚀痕迹的骨石表面。他并未立刻布阵,而是立定身形,手持引魂灯,双眸微闭,眉心处一点清光隐现,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结合天衍山秘传的“洞虚望气术”,仔仔细细地扫过周围每一寸空间,尤其是脚下平台与后方岩骨连接处的阴影缝隙。
片刻后,他睁开眼,神情不见放松,反而更加凝重:“此地亦非善地。龙威死气交织沉淀,经年累月,已在这些骸骨与岩体的缝隙深处,孕育出一些阴秽之物。虽灵智低微,气息隐晦,但数量恐怕不少,且与这片龙骸场域同根同源,贸然惊动,恐生变故。”
月璇仙子闻言,素手轻抬,指尖月华凝聚如丝,悄无声息地探入身旁一道骨石裂缝。月华丝线没入黑暗,微微一颤,随即被她收回。丝线末端,沾染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肉眼难辨的灰黑色粘稠气息,这气息甫一接触外界墟雾,便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散发出澹澹的腐朽与怨恨之意。
“是‘龙煞阴蠕’。”月璇仙子清冷道,指尖月华一燃,将那丝灰黑气息净化,“龙血龙煞浸染骸骨,结合幽冥死气与墟壤杂质所生的秽虫,性喜阴秽,畏阳刚正气与纯阴月华。单个不足为虑,但若成群结队,喷吐的阴秽煞气足以污损法宝灵光,侵蚀修士护体罡气,更兼其行动无声,藏匿极深,颇为麻烦。”
周长明也感应到了。他的秩序道韵对“混乱”、“污秽”、“异常”的存在有着天然的敏感。在这看似平静的骨石平台之下,神识仔细探查,便能发现许多细微的、如同虫豸蠕动般的阴冷能量流,它们潜伏在骸骨最深处、岩体最阴暗的角落,与整个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若非刻意搜寻,极易忽略。
“既是此地‘土着’,只要不主动招惹,或可相安无事?”周长明问道。
玄玑子摇头:“难说。此类阴秽之物,灵智混沌,行事多凭本能。我等生灵气息,尤其是精纯的灵力与生气,对它们而言既是威胁,也可能被视为‘异物’或‘养分’。寻常状态下或可潜伏,一旦我等在此长时间停留,布阵施法,灵力波动外溢,极可能将其惊动、引出。届时,它们未必会直接攻击我等,但形成的阴秽煞气场域,会严重干扰我等探查、布阵,甚至可能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下方盆地中央那缓缓旋转的青黑色漩涡,以及周围散落的巨大龙骸:“贫道更担心的是,这些‘龙煞阴蠕’是否与那核心漩涡存在某种联系?若那漩涡已具备初步本能,能驱使或影响这些同源的阴秽之物……”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很明白。在这诡异莫测的幽冥海墟,任何一点看似微不足道的异常,都可能成为致命危机的导火索。
“师兄之意,是先清理这些隐患?”月璇仙子问。
玄玑子沉吟道:“彻底清理恐耗时费力,且动静太大。不若布下一座‘净秽辟易阵’,范围不必太大,只需笼罩我等立足的这方平台即可。此阵以纯阳正气与清心灵光为基,可自动净化驱逐靠近的阴秽之气与低等秽物,使其本能厌弃远离,如此,可保我等立足之地暂时清净,便于行事。只是……”
他看向周长明:“布设此阵,需引动纯阳正雷之力或至阳灵火为引,于此地死寂阴寒环境中,颇为显眼,恐会提前引起那核心漩涡或其他未知存在的注意。”
周长明心念电转,开口道:“或可不必引动外源至阳之力。长明所修星辉,虽非至阳,却中正堂皇,蕴含秩序净化之能。我可尝试以秩序道韵为基,星辉灵力为骨,模拟纯阳辟邪之阵理,布设一座‘星序净域’。此阵气息与我等更为相合,且秩序道韵于此混乱死寂之地,或能起到更好的‘规范’、‘排斥’异常之效,动静也可能更小。”
玄玑子眼睛微亮:“周道友此法甚妙!以秩序统御星辉,模拟阳刚净化之理,确比直接引动异种力量更为隐蔽契合。只是此等阵理转换与操控,需对阵道与自身道韵掌控皆达到极高层次……”
“可让长明一试。”周长明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他对自身秩序之道的理解与掌控,尤其是虚界初成后,对力量本质的认知与运用,早已今非昔比。结合周林峰早年传授的、注重因地因时制宜、借势而为的阵道基础理念,他有信心完成此事。
“善。”玄玑子也不多言,当即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神识烙印,将“净秽辟易阵”的核心阵理、符文结构与几种变化要点迅速刻入其中,递给周长明。“此乃阵法精要,周道友可参考,如何以秩序星辉演化,全凭道友妙悟。”
月璇仙子则默契地移至平台边缘,面朝盆地核心方向,素手轻挥,洒出数点皎洁月华,没入周围虚空,布下一层极澹的“月影迷踪”障眼法,虽不能完全遮蔽灵力波动,却可一定程度上混淆、分散可能来自外界的探测。
周长明接过玉简,神识沉入,迅速浏览。其中阵理果然精妙,核心在于构建一个持续散发“净化”、“驱逐”、“安定”法则波动的场域,针对的便是阴秽、混乱、死寂等负面能量与存在。他闭目凝神,虚界之中本命星辰光芒流转,秩序道韵如丝如缕弥漫心间。
片刻后,他睁开眼,眸中星辉隐现。并未使用任何阵旗、阵盘等外物,他只是并指如剑,凌空虚划。
指尖并无耀眼灵光,只有极其凝练的、澹金色的秩序道韵混合着纯净的星辉灵力流淌而出,在空中勾勒出一道道复杂玄奥、却又与他自身气息完美契合的虚空阵纹。这些阵纹并非固定不变,而是随着他的勾勒,不断微调、演化,以适应此地独特的死寂龙威环境,并将“净秽辟易”的阵理,巧妙地转化为以“秩序定义净秽”、“星辉照耀驱逐”为核心的“星序净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无声无息。澹金色的阵纹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交织、延伸,最终形成一个将方圆十丈平台笼罩在内的、半透明的澹金色光罩。光罩表面,有细密的星辰虚影缓缓流转,更有无数微不可察的秩序符文明灭生辉,散发着一种稳固、洁净、不容亵渎的意蕴。
光罩成型的刹那,平台下方骨石缝隙深处,那些潜伏的“龙煞阴蠕”仿佛受到了无形的驱赶与灼烧,发出阵阵极其细微、却充满焦躁不安的“嘶嘶”声,开始本能地向更深处、更远离光罩的方向退缩。平台周围的阴秽煞气,也被光罩散发的澹澹星辉与秩序波动悄然净化、排开,使得立足之地的空气都仿佛清新了少许。
“成了!”玄玑子抚掌轻赞,眼中异彩连连,“化用阵理于无形,契合自身大道于细微,周道友在阵道与自身道的融合上,已然登堂入室,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月璇仙子也微微颔首,清冷的眸光中闪过一丝认可。她能感觉到,这座“星序净域”不仅起到了预想的防护净化作用,其本身散发出的秩序稳定气息,甚至对周遭混乱的死寂龙威场域,都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安抚”与“疏理”效果,虽范围极小,却意义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