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缕“暖金色”的光华,微弱得如同浩瀚冥夜中一粒即将熄灭的星火,在青黑色漩涡那深邃幽暗、充斥着归墟死寂与异种秩序的核心深处,仅仅闪烁了一刹那。
然而,对于将全部心神都寄托于那道“探微神念”、如同在无尽黑暗海洋中寻觅唯一灯塔的月璇仙子而言,这一刹那的光华,不啻于惊雷乍现!
那光芒并非炽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润、厚重与……古老的高贵。它不似幽冥的阴寒,不似归墟的虚寂,更与那异种秩序的冰冷排他截然不同。相反,它蕴含着一种磅礴如大地、沉凝如山海、却又内敛着煌煌生机的独特意蕴。只是这意蕴如今被重重污浊、死寂与诡异力量包裹、侵蚀,显得无比暗澹,甚至染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与“挣扎”的扭曲感。
月璇仙子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震,紧闭的眼睑下,童孔似乎勐然收缩。维持着极致隐秘与精准的“探微神念”,在这突如其来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季动与冲击下,险些失控散逸。她立刻强行收敛心神,稳住神念,不敢有丝毫耽搁,竭尽全力将这一闪而逝的感应细节,烙印在识海最深处。
一息之后,她果断切断了那道神念联系,如同最敏捷的猎手收回探出的触角。几乎在她切断联系的瞬间,盆地中央的漩涡似乎有所察觉,核心处的暗芒微微波动了一下,几道暗青电光无声扫过月璇神念最后消失的方位,但那里已空无一物,只有永恒的墟雾与死寂。
“呼……”月璇仙子缓缓睁开双眸,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震撼与疲惫,但清冷的面容依旧平静。她看向身旁护法的玄玑子与周长明,传音迅捷而清晰:
“感应到了。确有一丝本源深藏,属性……厚重沉凝,煌煌生机内蕴,位格极高,应是土、生命、乃至部分‘皇道’法则的聚合体,与龙族某些本源特性吻合。然其状态极糟,被归墟死寂、异种秩序重重污染禁锢,本源光华暗澹扭曲,灵性濒临寂灭,痛苦挣扎之意清晰可辨。”
她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方才那暖金光芒闪现的方位,与贫道之前感应到的‘滞涩’节点,以及‘定星盘’捕捉到的异常能量波动区,三者隐隐重合。那里……极有可能便是那本源被禁锢的核心点,也或许是漩涡整体能量运转的一个……‘淤塞’或‘不协’之处!”
“淤塞?不协?”玄玑子眼中精光爆闪,立刻抓住要点,“也就是说,那本源虽被禁锢污染,但其自身强大的本质与属性,仍在顽强抵抗,并未被完全‘消化’或‘转化’,反而在某种程度上,干扰了漩涡力量的完美运转,形成了一个内在的‘弱点’?”
“正是此理。”月璇仙子颔首,“虽只一瞬感应,但其抵抗意志与造成的干扰,确实存在。只是这‘弱点’被重重险恶力量保护,极难触及,且那本源自身状态堪忧,未必能持久。”
周长明听着二人的分析,心中那个冒险的计划越发清晰。他沉声道:“如此说来,我等欲行之事,便有了更明确的目标——非是强攻漩涡整体,而是直指其内部这个因‘本源抵抗’而形成的‘不协弱点’。以断剑灵韵、龙骸印记为外引,尝试‘共振’、‘唤醒’那本源残留的抵抗意志;再以秩序星辉为内抚,在其被引动、产生波动的瞬间,尝试接触、梳理其周围混乱的污染禁锢之力,为其争取一丝喘息或‘爆发’之机。若那本源灵性尚存一丝清明,或能借此里应外合,撼动漩涡结构,至少……制造出我等深入探查或撤离的契机!”
这个计划的核心,在于“内外呼应”,在于“精准破点”,更在于对时机把握的苛刻要求,以及对那未知“本源”反应的赌博。
玄玑子快速推演着计划的可行性与风险,眉头紧锁又缓缓舒展:“计划可行,然凶险倍增。首先,外引需强,方能穿透漩涡外围层层防御与干扰,准确送达‘弱点’附近,并引起足够共鸣。其次,内抚需稳,周道友的秩序星辉在穿透漩涡狂暴能量场、接触那被污染本源时,需保持绝对稳定与精准,稍有差池,非但无法梳理,反可能引动污染反噬,或惊动漩涡意志提前发动毁灭打击。最后,时机需绝对同步,外引至、共鸣起、内抚入,三者须在电光石火间完成,任何一环滞后或提前,都可能功亏一篑,甚至引发灾难性后果。”
他看向周长明与月璇:“断剑灵韵与龙骸印记的‘外引之径’,由周道友主导构建,贫道可助你稳固符文链接,并以其为基,暗中布下一道‘太清定空符阵’,确保外引之力传递时,路径相对稳定,不易被涡流扰乱。月璇师妹,你精于能量操控与时机把握,能否负责监察全局,并以月华之‘镜’,在关键时刻,为周道友的内抚星辉‘照亮’路径,并尝试干扰漩涡对核心‘弱点’的瞬间镇压反应?”
月璇仙子略一思索,点头应允:“可。‘水月镜’有映照能量流向、迟滞特定法则反应之能。我可于外引触及弱点、共鸣将起未起的刹那,以镜光映照那区域,暂时‘迟滞’漩涡本能的反制能量汇聚,为周道友的内抚争取瞬息之机。然此举必被漩涡察觉,且只能维持极短时间。”
“瞬息,足矣!”周长明目光坚定,“只要内外能成功衔接,在那‘弱点’处制造出足够强烈的波动与混乱,后续如何,便看天意与那本源的造化了。即便不能彻底破局,只要能撕开一道缝隙,窥得一丝真相,或寻得撤离良机,便不枉此行。”
三人再次达成共识,决心已定。
接下来,便是更加细致、更加艰难的筹备。
周长明首先开始完善他的“外引之径”。他以那枚封存了断剑灵韵的星辉符文为核心,结合之前布置在几处关键龙骸碎片周围的引导符文,开始构建一条更加复杂、更加具有指向性的无形“灵络”。这道灵络并非实体,而是由极其精微的秩序道韵与星辉灵力编织而成,如同一条极为纤细却坚韧的“星光蛛丝”,一端系于断剑灵韵,沿途“黏附”在挑选出的龙骸碎片那微弱的血脉印记上,最终指向盆地中央漩涡的大致方向。
构建过程中,他必须不断调整道韵的频率与强度,确保这条“灵络”的波动与周围环境(龙威、死寂、归墟余韵)尽可能“谐调”,避免过早暴露。同时,他还要在灵络的关键节点,融入特定的“共鸣”、“传导”、“聚势”符文,确保当最后时刻需要激发时,能瞬间将所有引子(断剑灵韵、龙骸印记)的力量汇聚、放大,并精准“投射”向目标区域。
玄玑子则在周长明构建灵络的同时,以其为“骨架”,悄无声息地在外围布设“太清定空符阵”。他并未使用阵旗阵盘,而是以自身精纯的太清灵力,在虚空勾勒出一道道隐晦的清光符纹,这些符纹如同无形的锁链与支架,依附在周长明的灵络之上及周围空间,起到稳固路径、隔绝一定程度空间扰动的辅助作用。此举极为消耗灵力与心神,玄玑子本就神魂受损,此刻脸色更显苍白,但他眼神专注,手法稳定,显示出深厚无比的修为根基与阵道造诣。
月璇仙子则一边调息恢复,一边以“水月镜”默默感应着盆地中央漩涡的能量流转规律,尤其是核心区域那“弱点”附近的能量潮汐变化。她在寻找那个最佳的“时机窗口”——当漩涡自身能量运转处于某个相对“平缓”或“转换”的间隙,其对外界刺激的反应可能会略微延迟,那便是发动突袭的绝佳机会。同时,她也在心中反复推演着,如何在瞬间将镜光精准映照到目标区域,并最大化其“迟滞”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