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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烛火摇曳,橘红色的碎影在青石地板上晃荡,将未干的血迹映得忽明忽暗——那血渍还凝着半湿的黏腻,边缘已泛出淡褐,像在青石板上洇开的暗花。空气中残留着灵压肆虐后的灼热,混着一缕极淡的清冽气息,吸进肺里时,竟带着点松针的凉润,与之前熔岩般的灼感形成奇妙的对冲。宁婷婷立于殿中,道袍前襟的云纹被汗渍晕出浅深不一的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一处几乎看不见的陈旧折痕——那是当年她教张大凡画“引气符”时,被符纸边缘刮出的毛边,洗了数十次仍留着细微的糙感,此刻触在指腹,像触到了多年前宗门后山的风。
几位长老惊魂未定,白发长老刚要开口商议如何处置李晟,却见宁婷婷微微抬手。她的指尖还带着点颤,方才强撑的镇定下,灵海内凝滞的灵力竟因那缕清冽气息悄悄活泛起来,像冻河融开的细流;右臂经脉的旧伤更传来丝微痒的温热,不是刺痛,是类似暖阳晒过旧疤的暖意,顺着经脉缓缓漫向丹田,连呼吸都轻快了半分。
“先将此人带下去,用‘锁灵索’封禁修为,关在西殿地牢。”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尾音微微发哑,“今日之事,严禁外传——烈阳峰若来问责,便说李晟私自寻衅,已被我阁惩戒。”
长老们虽有疑虑,却见她眸光定得很,再想起方才那股救场的恐怖威压,对她的决断多了几分信服,连忙躬身应下。灰袍长老拖走李晟时,李晟的指甲还在地上刮出细碎的响,宁婷婷却没再看一眼,只望着殿门处渐浓的暮色,指尖仍在袖口折痕上轻轻蹭着。
待殿内重归寂静,那道若有若无的注视感再次漫来——不是压迫,是像旧友立在身后的温和。她转过身,面向空荡的殿门,门外的庭院已被暮色染透,几片枯叶在晚风中打着旋儿落下,转速渐渐慢了,像舍不得离开枝头。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笃定,在空旷的大殿里荡开,撞在梁柱上,反弹回细碎的回音。
话音落了两息,殿门处的光影忽然微微扭曲——不是狂风过境的乱晃,是像平静水面被清风拂过,泛起层层淡金的涟漪。下一瞬,无数细碎的光粒从涟漪中飘出,渐渐聚成青衫的轮廓:袖口的褶皱、衣襟的纹路,甚至发梢沾着的星点雪沫,都由光粒慢慢凝实,最后化作一道完整的身影,立在门内。
还是记忆中的眉眼,只是少年时的青涩被岁月磨成了沉静——眉峰不再锐利,落着点温和的弧度;眼底也不是当年的亮,而是像藏了片深湖,望进去能看见细碎的光。他周身没有半分灵压外泄,站在那里,却像与殿内的烛火、门外的暮色、甚至空气中的尘埃融为了一体,连呼吸都与风声的节奏合得上,渊深得让人安心。
张大凡望着她,目光先掠过她略显苍白的面颊,在她眼底那抹未散的倦色上微顿,又落在她攥着袍角的指尖——指节还泛着点青白,是方才强撑时攥得太用力。他嘴角轻轻弯起,弧度不大,却暖得像春日的阳光,嗓音温和得能化开冰:“宁师姐,别来无恙。”
简简单单七个字,像颗石子投进宁婷婷的心湖。她猛地攥紧袍角,指甲掐进掌心,却没感觉到疼——眼眶瞬间泛红,水汽飞快漫上来,把眼前的身影晕成模糊的青影。嘴唇颤了几下,想说“你怎么才回来”,想说“这些年好难”,想说“我以为你死了”,可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后只化作一句带着哽咽的颤音,尾音还在发抖:“……你…你真的还活着……”
她猛地侧过身,不想让他看见泪珠滚落的模样——泪珠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极小的水花,很快被烛火烘得蒸发。她抬手用袖口拭泪,动作却太急,蹭得眼角发红,肩头抑制不住地微微起伏,像受了委屈的孩子,在旧友面前再也绷不住。
张大凡没上前,只静立在原地,指尖轻轻垂着。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体内的滞涩:灵力在经脉里走得磕磕绊绊,右臂经脉有一道暗伤,像结了层冰,堵得修为卡在筑基初期;甚至能感觉到她常年紧绷的神魂,此刻正微微发颤,是激动,也是松了口气。这和记忆里那个符道天赋出众、总带着点清傲的师姐,差得太远——当年她站在宗门演武场,教他画符时,指尖稳得连符纸都不晃,眼里亮得像有光。
片刻后,宁婷婷深吸了口气,转过身时,眼圈还红着,却已压下翻涌的情绪。她抬手捏了个法诀,淡蓝色的隔音禁制从指尖飘出,像层薄纱,裹住整个大殿,连烛火的声音都被滤得轻了。
“这里不安全,烈阳峰的眼线可能还在附近。”她声音低哑,既是解释,也是想找个话题平复心绪,“我带你去秘阁旁的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