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木屑与火星四溅。
李大疤子的破旧福船,像一颗燃烧的陨石,狠狠地嵌入了一艘荷兰武装商船的左舷。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艘船都剧烈地震颤起来,荷兰水手们被震得东倒西歪。
他们还没爬起来,无数钩锁像黑色的毒蛇,从冒着浓烟的福船上抛了过来,牢牢扣住了荷兰船的栏杆。
紧接着,一群挥舞着长刀和火铳的水手,踩着还在燃烧的甲板,嗷嗷叫着跳上了荷兰船。
“杀——!”
“换新船啰!”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彻底摧毁了荷兰人的心理防线。
一艘接着一艘。
郑氏的旧船只要靠近,就立刻抛出钩锁,牢牢缠住对手。
有的船甚至在还没靠近时就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正在缓缓下沉,可船上的水手依然不管不顾,直到最后一刻也要把手里的火油罐扔到对方甲板上。
海面上,火光冲天。
原本整齐的荷兰船阵,被这群疯狗一样的旧船冲得七零八落。
那些高大的盖伦船,此刻像是被蚁群围攻的甲虫,虽然强壮,却寸步难行。
俞咨皋站在旗舰上,看着这一幕,也不禁感到头皮发麻。
他转头看向郑芝龙,神色复杂:“郑将军,你的兵……真是悍勇。”
郑芝龙面无表情,但藏在袖子里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看着一艘艘跟随自己多年的老船化为火球,他心里也在滴血。
但他知道,这是投名状。
只有这样,郑家才能真正融入大明,才能在那位亲王面前,挺直腰杆。
“都是为了大明。”郑芝龙开口回道,声音冷硬,“只要能把这帮红毛番留下来,死几个人,沉几条船,值。”
朱聿键看着这一幕。
“好。”
他点了点头。
“困兽之斗,已成定局。”
“传令主力舰队,推进!”
“把那些被缠住的红毛船,给本王一一轰碎!”
随着旗舰令旗挥动,大明主力战舰好似一堵移动的钢铁高墙,慢慢压上。
无数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那些动弹不得的荷兰战船。
范·德·维克绝望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旗舰已经被三艘燃烧的火船牢牢卡住,周围全是喊杀声震天的明军水手。
而远处,那毁灭性的炮火,正铺天盖地而来。
“完了……”他喃喃自语,手中的佩剑颓然落地。
这场遭遇战,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将这片海域染得更加猩红。
海面上到处是漂浮的木板、破碎的帆布和尸体。
三十多艘荷兰战船,除了几艘在混乱初起时侥幸逃入深海的快船外,其余尽数化为了这片海域的残骸。
而郑氏的那些老旧战船,也折损了二十几艘。
但那些幸存下来的、满脸烟熏火燎的水手们,脸上却没有半点悲伤。
他们站在残破的甲板上,看着大明主力舰队那雄伟的身姿,眼中闪烁着贪婪而狂热的光芒。
那是对新船、对未来的渴望。
朱聿键收剑回鞘,转身望向更南方的海平面。
那里,是东番岛的陆地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