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线布置好了。依照您的吩咐,所有库存的火油桶,都已经埋在了一鲲身南侧的潮间带。”
迪塞尔转过身,那双碧蓝的眸子布满了血丝,透出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
“很好。”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用力按在那条连接陆地的狭长沙洲上。
“这是上帝留给我们的最后一道生门,也是明军的死路。”
这一鲲身,是天造地设的绝地。
南北长不过一里,东西宽仅百丈,两侧尽是深不见底的海水与淤泥,唯有南端一条羊肠小道与陆地相连。
“哪怕他们有千军万马,在这条窄路上,也只能排成一字长蛇。”
迪塞尔咬着牙,字句从齿缝中挤出。
“把我们的精锐火枪手都调上去,只要扼住喉咙,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还有那些火油。”副官迟疑道,“如果引燃,会不会烧到我们自己人?”
“管不了那么多了!”
迪塞尔咆哮起来。
“这是战争!只要明军敢踏上那片烂泥地,就让他们尝尝地狱烈火的滋味!”
次日清晨,海雾未散。
“轰!轰!轰!”
大明舰队的火炮再次轰鸣,试图为登陆部队撕开缺口。
然而热兰遮城是荷兰人经营了十数年的老巢,棱堡坚固异常,炮弹砸在厚实的城墙上,仅仅崩落些许碎石,无伤根本。
几艘在此前战斗中立功的网梭船,试图趁着晨雾冲滩。
“冲上去!夺了鸟位!”一名明军千总挥舞腰刀,赤裸上身怒吼。
数百名士卒跳入及膝深的海水中,呐喊着向沙洲冲锋。
就在这时,热兰遮城的炮台突然喷出火舌。
不是实心弹,是致命的霰弹。
密集的铁砂暴雨般横扫而过,狭窄的沙洲上根本无处躲藏。
与此同时,埋在滩头的几个火油桶被荷兰火枪手精准点爆。
“呼——”
一道火墙骤然在潮间带升腾而起,黑烟滚滚,将冲锋的明军小队整个吞没。
撕心裂肺的惨叫透过火幕传出,闻之令人心悸。
“退!快退!”
后方的号角声急促响起。
“广东舰”上,俞咨皋狠狠一拳砸在栏杆上,坚硬的木料上现出几道裂纹。
“这帮红毛鬼,好生歹毒!”
他双目圆睁,直直盯着那道还在燃烧的火墙,咬牙切齿。
“这一鲲身地形太窄,我们的兵力展不开,上去就是活靶子!”
朱聿键面沉如水。
他立于船头,海风吹动他的鬓发。
他并未动怒,但眼底的寒意,比这深秋的海水还要彻骨。
“郑将军,不能再用打普罗民遮城那套来了。”
朱聿键收回目光,看向身侧一直沉默不语的郑芝龙。
郑芝龙蹲在甲板上,手里捏着一只刚从海里捞上来的寄居蟹。
他听着朱聿键的问话,手指轻轻一用力。
“咔嚓。”
坚硬的蟹壳在他指间粉碎。
“殿下,卑职这番试探也不是没用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残渣,目光投向远处的海岸线。
那里是郁郁葱葱的密林,隐约可见土着部落的炊烟。
“红毛鬼在这里作威作福惯了,把人都得罪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