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那个刀盾手面前,拍着他的肩膀,啪啪作响。
“首登城头的,哪怕你没砍下脑袋,也是二十个军功起步!跟着冲进去接敌的,最少也有五个军功!你们这帮跑得慢的,今晚就在自己帐篷里,抱着被褥蛄涌去吧!”
拿到票的士兵们大笑起来,一个个把印票塞进贴身的甲衣里。
没拿到的汉子们,牙齿咬得咯咯响。一双双眼睛里冒着骇人的凶光。
他们只恨自己跑得慢。下一次,别说佐贺城,就是刀山火海,他们也要第一个冲进去。
这军心,被几张印票,彻底点燃了。
方强转过头,走到一处僻静的帐篷后。
曹大瞒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拿着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左手那个精铁钩套。钩子上倒刺的血污,已经被他擦得发亮。
“大瞒!”方强走过去,一把搂住曹大瞒的脖子,手里抖着两张烫金的大红票子。
“哥哥我指挥有方,拿了四十个军功。你小子带着兄弟们先登,也领了三十个。”方强满脸淫笑,“走,今晚跟哥哥一起去甲字营松快松快。听说那些武士家里的娘们,跟咱们大明的女人长得差不多,去看看她们到底润,不润rr!”
曹大瞒连头都没抬。
“方哥,你去吧。”曹大瞒声音沙哑,“这营里一半兄弟没拿到票,心里正憋着火。我留在营里盯着,免得这帮兔崽子半夜生乱子。”
方强眉头一皱,一把夺过曹大瞒手里的抹布。
“看个屁的营!有督战队在外头转悠,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闹事!”方强硬是把一张红票塞进曹大瞒的怀里,“你小子别给脸不要脸。这是经略大人体恤咱们这帮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丘八!这军功票跟咱们升迁、拿赏银互不相干,不用白不用!”
方强不由分说,拽着曹大瞒的胳膊就往外拖。
“走走走!今儿个你要是不去,就是不认我这个哥哥!”
曹大瞒拗不过方强那股蛮力,再加上周围几个总旗也在一旁起哄,半推半就地被拉出了大营。
唐津城的几处武家屋敷。
如今被单独隔开,当作柔远营营地。
天色刚擦黑,屋敷外头已经点起了密密麻麻的火把。两排端着火铳的神机营士卒分列两侧,眼神冷酷地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队伍排得很长。
虽说柔远营的规矩是不看官职只认军功,但在军队这种讲究实力的地方,底层的丘八们哪敢跟长官抢道。
看到方强和曹大瞒过来,排在前面的士兵们自觉地往两边让开。
“方将军先,曹大哥先!”
方强也不客气,大摇大摆地拉着曹大瞒走到了最前面。
查验印票的军法官仔仔细细看了两人手里的红票,划掉十个,点了点头。
往里走几步,一处遮风的营帐,让他们脱光了,几个提着木桶的倭国大妈立刻上前。
先是海水味的温水浇下来,任由大妈拿着蘸了浓烈艾草汁的草刷在他身上揉搓。
这是铁律,防疫病的。
进了屋敷的大门,里面已经被隔成了许多独立的小院。
一名穿着粗布衣裳的倭国大妈迎了上来。这是卫景瑗定下的规矩,年纪大的、姿色平庸的妇人,被划拉到丙类营役里,专门负责端茶倒水、打扫引领。
这大妈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领着曹大瞒,穿过一条铺着石板的长廊,来到一间幽静的房间门口。
房间的木推门旁,木柱上钉着一个带顶盖的防风铁香筒。
大妈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线香,凑在火折子上点燃,插进铁香筒里。青烟袅袅升起。
香尽,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