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在聊着什么,气氛难得的融洽。
“两位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凑到一起?”方平拉开椅子坐下,叫老板加了一副碗筷。
方若雪给方平盛了一碗汤:“省里要开城建论坛,我们江北电视台派了转播车。我刚拿到采访名单,发现情况不太对劲。”
“怎么说?”方平喝着汤。
“省台那边接到上面的口头通知,要求在论坛期间,重点报道省属国企的成绩,弱化地市一级的独立项目。”方若雪推了推眼镜,“也就是说,你的发言很可能会被掐掉直播信号,只留几个远景镜头。”
苏婉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方平手边:“若雪姐说的只是媒体层面的封锁。我托省报的同行查了魏长明这两天的行程。他大前天晚上,在省城的金陵饭店摆了一桌,请了省建筑行业协会的几位骨干。其中牵头的人,叫赵铁军,是省建协的副会长。”
方平打开纸袋,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份履历。
照片上,魏长明和赵铁军勾肩搭背,喝得满脸通红。
“这个赵铁军,早年包工程起家,后来洗白进了协会。他在省内建筑圈子里很有话语权,经常以专家的身份出席各种评审会。”苏婉拿筷子指了指资料,“魏长明请他,绝对不是叙旧。”
“论坛有自由提问环节。”方平把资料放回袋子里,“赵铁军这是准备充当魏长明的炮筒,在全省同行面前向我开火。”
“你打算怎么办?”方若雪看着方平,“时间被压缩,媒体被限制,还有专家埋伏。这就是个死局。”
“死局也有阵眼。”方平夹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赵铁军既然要当炮筒,那他的底子干不干净?”
苏婉笑了:“就知道你会问这个。我查过了,赵铁军虽然退居二线,但他儿子名下有一家建材贸易公司,叫‘汇通建材’。这家公司,长期给张凯的瑞丰建材做上游供货。而张凯,就是前几天在纺织二厂工地上,企图用劣质钢筋栽赃你的那个人。”
方平停下筷子,抬起头。
利益链条闭环了。
魏长明——张凯——赵铁军。
“有汇通建材和瑞丰建材的资金往来流水吗?”方平问。
苏婉摇头:“时间太紧,银行流水拿不到。但我弄到了两家公司的购销合同复印件。这东西不能直接定罪,但足以证明他们存在深度利益捆绑。”
“够了。”方平拿餐巾纸擦了擦嘴,“若雪姐,论坛那天,江北台的机位能保证吗?”
“省台管天管地,管不到我们市台的设备。我亲自带队,机位直接架在第一排。”方若雪语气笃定。
方平站起身,拿起外套:“这顿算我的。两位,下周一省城见。咱们给省里的专家们,唱一出好戏。”
离开羊肉汤馆,方平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回了城投集团。
大楼里大部分办公室已经熄灯,只有财务部和总经理办公室还亮着。
陆文斌正坐在办公桌前核对纺织二厂的拆迁账目,见方平推门进来,赶紧站起身。
“坐。”方平拉过一把椅子,自己倒了杯水,“纺织二厂的跨省直采台账,整理得怎么样了?”
陆文斌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账册:“都在这儿。从海州采购的钢筋、水泥,每一笔物流费用、仓储费用、出入库登记,全部做平了。综合算下来,比用本地张凯他们的材料,整体成本下降了百分之二十二。”
“把这百分之二十二的具体数额,折算成人民币,做成一张最直观的柱状图。”方平敲了敲桌子,“另外,把张凯之前提供的那批‘瘦身钢筋’的质检报告原件找出来,复印一百份。”
陆文斌愣了一下:“一百份?方总,您这是要干什么?”
“下周一去省城开会,总得给参会的同仁们带点伴手礼。”方平喝了口水,“还有,让法务部连夜起草一份文件,关于江北重点工程建材准入的黑名单制度。把瑞丰建材排在第一个。”
陆文斌听出了方平话里的杀气:“方总,省城那边是不是有变数?”
“有人想在论坛上掀我们的桌子。”方平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那我们就把桌子砸了,谁也别想舒舒服服地吃这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