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场景——霍淮阳正坐在炕边，端着药碗要喂她喝药。

这画面冲击的岑娥脑子更清醒几分。

她猛地一激灵，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驱动着似有刀割的嗓子，声音沙哑，断断续续：“不……大人……不可……我自己来……”

哪怕身体难受得要死，她也不肯让霍淮阳把药喂进去。

男女授受不亲。

虽然她是霍大人兄弟的遗孀，他算是长辈，但毕竟是个男子。

孤男寡女，又是喂药这种亲昵的事，若是传出去，她这辈子都没法做人，更对不起死去的康英。

霍淮阳的手僵在半空，见她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挫败感。

他只是在照顾她啊！这女人怎么就这么不知好歹？

“你有力气躲，却没力气张嘴？”霍淮阳把勺子重重地磕回碗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黑着脸起身，“姜桃！进来！”

姜桃应声而入，赶紧从大人手里接过那碗药。

“赶紧把药喝了。”霍淮阳悄悄地扫了炕上的岑娥一眼，“既然这么守规矩，就给我好好挺住，别想丢下一个烂摊子，让我府上染了晦气！”

说完，他拂袖出了东厢房。

房门被推开又重新关上，岑娥的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进枕头里。

姜桃叹了口气，坐下来扶起岑娥：“嫂子，大人他……也是好意，刚才这是生气了。大人他说的不中听，你别往心里去。”

岑娥靠在炕头，一口一口地喝着那苦涩的药汤，苦得舌根发麻，心里也发苦。

她知道霍淮阳是好意。

可正因为这份好意来自他，她才更不敢接。

她是泥里的草，他是天上的鹏鸟。

鹏鸟偶尔低头看一眼草，是出于怜悯，可要是草不小心与鹏鸟纠缠在一起，那就是自寻死路，鹏鸟连羽毛都不会折一根。

她如今在这相城无依无靠，又还没攒够足以庇护繁儿的银子，一切还得仰赖霍大人的权势。

这药，谁喂她都行，唯独霍大人不行。

霍淮阳出了东厢房，门外的冷风一吹，心里那股燥热和恼怒退去了些。

他站在廊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木门，门缝里只能看到姜桃的身影。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方才喂药时，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岑娥温热滚烫的下巴，那种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带着一丝令人心惊的柔软。

“是我逾矩了。”

霍淮阳低声自责，声音在空荡荡的屋檐下，显得格外清冷轻飘。

他霍淮阳行事严谨，最讲究规矩体统。

今早的冲动，简直就像是被鬼迷了心窍。

她是康英的女人，是他的弟妹。

他虽想遵守承诺，更妥善地照顾她、护着她，却绝不该越礼，更不该做出格的举动。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莫名的烦闷强行压回心底，转身回了主屋。

……

姜桃费了好大的劲，终于把那碗苦药汁，全部喂进了岑娥嘴里。

岑娥身子烧得像块烙铁，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喝完药，她在姜桃的服侍下昏昏沉沉地躺下，没过一会儿，便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呓语。

姜桃替她掖好被角，守在炕边轻轻叹了口气。

这乱世里的女子，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几个月前，姜桃还羡慕岑娘子有体贴的夫婿，有可爱的儿子，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