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比太阳还要耀眼,足以照亮他过去所有的黑暗和不堪。
他暗暗发誓,这条命,这双手,从今往后,就都是岑掌柜的了。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岑娥见他面色变换,跟着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市井主妇的精明,也有一种罕见的宽厚,“钱这东西,它是个死物。咱凭手艺挣的钱,都是光明正大的。”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过,我这铺子小,经不起折腾。你要是敢在我这里动歪心思,别说我岑娥不原谅,就是霍大人那边,我想他也饶不了你。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马善义连连点头,几乎是感恩戴德,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夫人放心!我老马要是再做半点对不起您和霍大人的事,就天打雷劈!”
“行了,接着干活吧。”岑娥摆摆手。
傍晚,霍淮阳回来时,岑娥特意在霍府门口等他。
“霍大人。”她叫住他。
霍淮阳停下脚步,眉梢微挑,示意她有话快说。
“今日,我问了马善义的事。”岑娥开门见山。
霍淮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悦:“我的手下,不劳你费心。”
“他如今是我铺子里的人,我便得费心。”岑娥毫不退让,迎上霍淮阳的目光,“霍大人,您是个好将军,却未必是个好掌柜。您把他荐给我,是信得过我,我也不能辜负您的信任。马善义是个可用之人,我留下他了。”
她的语气平静笃定,没有半分请示的意思,只是在告知一个结果。
霍淮阳看着比自己矮了许多的女人,她站在夕阳的余晖里,眼睛亮着让人安心的光,没有畏惧,没有谄媚,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和不容置疑的自信。
“你如何知道他不会再犯?”霍淮阳冷冷地问,像是在考验她。
“饿过肚子的人,才知道饱饭的滋味有多香。被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才知道活着的滋味有多好。”岑娥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我给了他饱饭,给了他活路,也给了他尊严。他若还不知好歹,便不是我识人不明,而是他天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霍大人,我也觉得,您不会看走眼。”
霍淮阳对她此刻的吹捧极为受用,对她言语间那股子泼辣、傲慢劲儿,也很稀罕。
那双杏眼仿佛能看透人心一般,也能让人安定。
半晌,霍淮阳才淡淡道:“但愿他能如你所愿。”
说完,他径直进了府门,背影依旧孤傲。
岑娥嘴角堆起笑意,这位面冷心热的霍大人,又一次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同一个屋檐下住了也快有一年光景,也算是摸透了这个男人的脾气,嘴上越是冷淡,心里就越是认可。
转眼间,相城的第一场冬雪降临。
只下了一夜便融化了,满街湿润。
天气一阴一晴,人最容易生病。
雪后第二日,城中便流行起一种热症,发烧头痛,浑身乏力,军营里人挨人,更是重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