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娥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气势弱了下去,眼神充满警告的意味:“霍大人!”
霍淮阳并不觉得有什么失礼之处,看到刚刚理直气壮责备他的人偃旗息鼓,反倒有些畅快。
岑娥看霍淮阳那带笑的嘴角,觉得不该再待在这间屋子里。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牟足劲的弹弓,“大人,希望大人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情。这会给我们的酒楼生意,带来不必要的风险。也会……让我误会。那冰块,我不会用的。您……您自己留着用吧。”
说完,她不再看他,只是匆匆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书房里,寂静一片。
霍淮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看着她消失的门口,那扇门,被轻轻地关上。
一声轻响过后,门还在颤。
霍淮阳仰头闭眼,拍了拍额头,感觉他实在做了一件蠢事。
他本想拉近距离,却没想到,反而将她推得更远。
他想解释,想告诉她,他不是那个意思。
却又不能告诉她,他是心疼她,想让她过得好。
无言的秘密,像千斤巨石压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他清晰地感觉到,他和她之间,那道看不见的、深不见底的鸿沟。
岑娥回到东厢房,那间屋子被冰块弄得像个冰窖一样,可岑娥心里的火,还没熄灭。
她明白。
她和他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康英的亡魂,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一个生于贵门,不知人间疾苦。
一个长于市井,深知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他们不是一路人。
既然不是一路人,那就不该再有任何不清不楚的牵扯。
可他对她的关心照护,又实在有些超出弟妻的范围。
一夜无眠。
岑娥在床上,睁着眼睛,纠结思虑,直到后半夜。
她的心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
天一亮,岑娥就起了床。
她从箱子底下的暗格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木匣。
匣子里,是她这些天新攒下的所有银钱。
有英繁炊饼攒下的铜板,有英繁楼开业后的盈利,还有合股文书里面,霍淮阳每月支给她的五十两工钱。
她将所有的钱都倒了出来,在桌上仔细地清点、分类。
然后,她用一张红纸,包了五十两银子。
这笔钱,是她估算的,租赁东厢房、前院厨房和旁边那间小耳房,一个季度的价钱。
傍晚时分,书房的门,虚掩着。
霍淮阳正站在窗边,看着后院墙外那棵老槐树。
他昨夜一夜未睡,眼下带着一片浓重的青黑,整个身影,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颓然。
听到动静,霍淮阳转过身。
当他看到岑娥,以及她手中那个红纸包时,他的心,猛地一沉。
“霍大人,”岑娥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霍大人收留扶助孤寡的恩情,小妇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