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淮阳那句“故意混淆视听”的斥责,狠狠地砸在岑娥的心上,震得她耳膜嗡嗡响,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阵寒意。
她颓然站在那里,默默流泪。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她眼眶里滚落下来。
可哭着哭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笑自己傻。
她岑娥,是什么人?
在江南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不检点”,她能面不改色地骂回去。
在北地被流氓地痞围攻,能抄起擀面杖与他们同归于尽。
在被构陷上海后,还能冷静地盘算家产,为儿子规划后路。
每次遇到感情,怎会变得如此脆弱?
难道真的要用眼泪,来博取眼前男人的同情和解释吗?
滚烫热的泪,瞬间冷却下来。
岑娥缓缓地、从袖中,取出了一块素色的、绣着小小兰草的手帕。
她捻着帕子,缓缓拭泪,一点一点地,将脸上的泪痕擦拭干净。
动作轻柔,优雅,平静。
当岑娥再次抬起头时,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在变得异常明亮,像暴雨过后的深潭,清澈、冷静,又带着锐利的锋芒。
她不再是那个被无端指责骂懵的、不知所措的弱女子。
又变回了那个运筹帷幄、杀伐决断的英繁楼女掌柜。
岑娥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无声无息,戳破了两人之间那凝固的空气。
她离霍淮阳很近。
霍淮阳的心跳加快许多,那股淡淡的、女儿家馨香的、令人心悸的味道,直往他鼻腔里钻。
他本能想后退,可岑娥盯着他的眼神,像两把无形的钩子,牢牢地钩住了他,让他动弹不得。
“霍大人,”岑娥开口了,语气轻松的像在玩笑,“你到底在怕什么?”
霍淮阳闻言,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灵魂伪装。
被她这么盯着,就好像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她面前一样难受。
偏偏她这句问话轻描淡写的,让人生不起气来。
他怕什么?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地爱上她。
他怕自己辜负了康英的托孤。
他怕自己成为一个不仁不义的小人。
他怕自己……会毁了她。
这些话,日日夜夜在他心里翻江倒海,可他一个字,也不曾对谁说出口。
就像此刻,他支支吾吾半天,只憋出一句:“……我不知道。”
这四个字,是他最后的、也是最无力的抵抗。
没有立即否认,只是不知道?
岑娥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和一丝……得胜的狡黠。
她又向前走了一步,几乎要贴在霍淮阳的胸前:“霍大人会不知道?”
她仰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直直地、毫不退缩地,迎上霍淮阳那几欲躲闪的、慌乱的眼睛。
“大人当真不担心?”岑娥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情人间最亲密的呢喃,如兰气息喷在霍淮阳下巴,“我嫁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