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收敛周身所有气息与能量波动。
身形如同彻底融入了古堡内昏暗摇曳的烛光。
与无处不在、浓重得几乎化不开的阴影之中。
没有触动任何古老的机械机关。
亦或是那些隐蔽安装的、散发着微弱红光的现代红外警报装置。
如同两道没有实体的幽灵。
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座从里到外都散发着浓郁不祥气息的玫瑰堡内部。
古堡内部的景象,其阴森与压抑的程度。
远远超过了从外部观察所能产生的任何想象。
宽敞得可以容纳数十人跳舞的宴会大厅。
蜿蜒盘旋、仿佛没有尽头的古老楼梯。
以及一条条漫长而深邃、通往未知黑暗的回廊。
无不彰显着哈布斯堡家族昔日鼎盛时期的辉煌与极致奢华。
高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巨大的、原本应璀璨夺目。
此刻却布满了厚厚蛛网与灰尘的水晶吊灯。
如同凝固的泪珠,死气沉沉。
墙壁上覆盖着暗红色的、用金线绣着繁复家族纹章的昂贵天鹅绒挂毯。
只是那红色如今看来,更像是干涸已久的血迹。
地面上铺设着来自遥远东方的、图案繁复精美的珍贵手工地毯。
但原本鲜艳的色彩已被厚厚的灰尘彻底掩盖,踩上去软绵无声。
然而。
这极致的、沉淀了数百年财富的奢华。
却被一种彻底的、令人心悸的荒废与死寂所笼罩。
厚厚的灰尘,均匀地覆盖了每一件家具、每一个角落。
白色的、粘稠的蛛网,如同幽灵垂落的惨白纱幔。
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在天花板的浮雕之间,无声地飘荡。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而令人作呕的气味。
陈年橡木的腐朽味、石头墙壁渗透出的潮湿霉菌味。
以及一种更加深刻的、仿佛来自遥远血腥年代。
却又诡异地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甜腻而腥气的、属于新鲜血液的味道。
在这片绝对的死寂之中。
只有我们两人微不可闻的、如同猫科动物般轻盈的脚步声。
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仿佛来自墙壁本身、来自地板之下。
细微到如同错觉的、充满了痛苦与怨恨的叹息与低语。
交织成一张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惧之网。
在我的轮回天眼那洞彻虚妄的注视之下。
这座古老城堡所呈现出的真实面目,更为骇人听闻。
整座巨大的建筑,从深深扎根于山体的地基。
到那高耸入云的尖锐塔楼。
都被一股强大、粘稠、充满了数百年积累下来的。
无数怨恨、背叛、谋杀与堕落气息的黑暗能量场。
如同一个活着的、不断蠕动的巨大黑色肉瘤。
彻底地笼罩、包裹、渗透着。
这股庞大而邪恶的能量场,如同拥有自我意识般缓缓蠕动。
不断散发着冰冷的精神波动。
试图悄无声息地侵蚀着任何闯入者的心神。
将最原始的恐惧与绝望,如同种子般植入灵魂的最深处。
我们沿着一条地面由苍白冰冷大理石铺就的、异常宽阔的主廊道。
小心翼翼地向城堡那能量最为浓郁的深处行进。
这条主廊道两侧的墙壁上。
整齐地悬挂着一排排尺寸巨大、装裱极其精美的油画肖像。
画中的人物,无论男女,皆穿着不同时代的华丽服饰。
面容或威严庄重,或阴沉鸷悍,或带着贵族特有的傲慢与疏离。
他们皆是哈布斯堡家族历史上,曾权倾一时的历代堡主。
然而。
就在我们经过这些画像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一幅幅油画中的人物。
他们那原本凝固在画布上的、毫无生气可言的、空洞的眼珠。
竟齐刷刷地、极其缓慢而僵硬地转动起来!
空洞而呆滞的目光。
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某种恶毒的灵性。
跨越了画布的物理阻隔。
死死地、精准地锁定了我们这两个不属于此地的“不速之客”!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他们那描绘精致的眼角处。
开始不可抑制地渗出粘稠的、暗红色的、散发着铁锈腥气的液体。
如同血泪!
这诡异的血泪,沿着古老的画布缓缓地、蜿蜒地流淌而下。
在那些积满了厚厚灰尘的华丽画框上。
留下了道道触目惊心、如同伤痕般的暗红色痕迹!
一股冰冷刺骨、怨毒至极、充满了刻骨铭心恶意的无形视线。
如同无数柄实质的冰锥。
从廊道两侧的画像中同时爆发。
从四面八方狠狠刺来!
试图冻结我们的血液。
撕裂我们的神魂!
“装神弄鬼!”
我面色不变,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眉心处的轮回天眼清光大盛!
眸中那代表六道轮回的漩涡骤然加速逆向旋转。
一股至高无上、统御生死轮回的磅礴道韵,如同水银泻地般扩散开来。
那些试图侵入心神的幻象与恶毒视线。
在这股纯粹道韵的冲击之下。
如同暴露在烈阳之下的脆弱雾气。
瞬间发出一阵阵细微的、如同尖叫的湮灭声。
迅速消散于无形。
廊道两侧墙壁上的所有油画肖像。
仿佛被抽走了那点诡异的灵性。
瞬间恢复了之前死气沉沉的模样。
唯有那些尚未干涸、依旧在缓缓流淌的暗红色血泪痕迹。
冰冷地证明着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绝非单纯的幻觉那么简单。
我们对此毫不停留,继续坚定地向廊道深处前行。
这条漫长主廊道的尽头。
连接着一处相对较为宽敞的、作为过渡的厅堂入口。
入口的两侧。
如同忠诚的守卫般。
矗立着两具做工极其精良、覆盖着全套中世纪哥特式板甲的骑士盔甲。
盔甲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金属特有的、冰冷的幽光。
显得威严而肃穆。
就在我们即将踏过入口。
进入前方厅堂的瞬间——
异变再起!
右侧那具原本如同雕塑般静止不动的盔甲。
其全封闭式头盔的眼部缝隙之中。
猛地爆发出两团猩红如血、充满了暴虐与纯粹杀戮欲望的刺眼光芒!
覆盖着冰冷铁甲的双手。
以一种与其笨重外形完全不符的、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
猛地握住了一直倚靠在身旁墙壁上的。
那柄门板般宽大、刃口闪烁着寒光的双手巨剑!
下一刻!
这具被邪恶灵体驱动的盔甲。
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阴冷狂风。
以及剑刃破空时引发的、如同万千冤魂尖啸般的刺耳音爆!
以泰山压顶之势。
朝着我们二人的腰际,凶狠无比地拦腰横扫而来!
盔甲的内部。
一股强大的、充满了古老战场杀戮气息。
与战士不甘死亡后形成的浓烈怨灵气息。
轰然爆发!
如同决堤的洪水!
“亵渎先祖安眠者……死……!”
一个沙哑、扭曲、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最底层的灵魂嘶吼。
自那封闭的头盔内部沉闷地传出。
带着无尽的怨恨与疯狂。
“尘归尘,土归土!安息吧,迷途的战士之魂!”
我眼神一厉,寒光乍现。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凶猛攻击,不闪不避。
右手并指如剑!
指尖之上一缕凝练到极致、呈现出混沌色泽的轮回清光骤然迸发!
后发而先至!
如同瞬间跨越了彼此之间短暂的空间距离。
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具狂暴盔甲的胸甲正中心——
那里,正是驱动这具盔甲活动的怨灵核心所在之处!
嗤——!
一声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入万年寒冰般的刺耳声响响起。
轮回清光过处。
那盔甲内狰狞咆哮的古老怨灵。
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发出一声凄厉、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极致惨叫!
其周身凝聚的磅礴阴气与不甘的战场杀戮怨念。
在这蕴含着至高轮回法则的力量面前。
如同阳光下的积雪。
瞬间被净化、被超度、被瓦解!
头盔眼部那两团猩红暴虐的光芒。
如同被狂风吹灭的蜡烛。
骤然熄灭、消散!
哐当!哐啷啷——!
失去了邪恶灵体支撑的沉重盔甲。
瞬间变成了一堆毫无生气的死物。
散落一地,发出沉重而杂乱的金属撞击声。
重新变回了一堆冰冷、沉默的废铁与历史残骸。
我们面无表情地跨过这堆残骸。
穿过了这处不大的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