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
在他即将踏出殿门的刹那,棠宁不知哪来的力气,嘶喊出声。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帝王名讳。
萧玦脚步未停。
“我没有……”
“我没有想过别人……我只是……只是害怕……”
害怕深宫倾轧,害怕有了子嗣便成为众矢之的,害怕骨肉沦为权力的筹码。
更害怕……交付了真心,却落得万劫不复。
可这些话,在避子汤面前,连她自己听来都像是狡辩。
萧玦的背影似乎僵了一瞬,但也仅仅是一瞬。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绮春宫的殿门。
沉重的宫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
夕阳最后的余晖被尽数关在门外,殿内骤然昏暗下来。
殿外,萧玦站在阶下,仰头望着天际最后一丝光芒被暮色吞没。
周德小心翼翼地上前:“陛下,回宫吗?”
萧玦沉默了许久,久到周德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听得他开口,那声音飘忽得如同梦呓:
“回乾元殿。”
萧玦抬步走向御辇,背影融入沉沉的夜色。
棠宁被幽禁的旨意传来时,几家欢喜几家愁。
最高兴的,莫过于柳贵妃她们。
从前她们就当棠宁是眼中钉,肉中刺。
如今棠宁被幽禁,陛下再也不会宠爱她了。
俗话说,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尤其是在这惯会捧高踩低的宫里。
第二日,奉命来清点绮春宫物品的内务府太监们,脸上便挂了轻蔑的神色。
昔日巴结讨好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公事公办的冷漠。
透着隐隐的不耐。
带头的是内务府副总管王太监,一张胖脸笑得眼睛眯成缝。
“小主,按规矩,您如今用度皆有定例,这些逾制的东西,奴才们可就得收走了。”
他指的逾制的东西,包括萧玦往日赏赐的各种东西。
棠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将一件件物品装箱抬走,留下越来越空旷的宫殿。
甚至他们走远后,棠宁还能听到他们的咒骂声。
总之,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话。
午后,德妃宫里的掌事太监笑眯眯地来了,身后跟着几个捧了东西的小太监。
“德妃娘娘心善,念着往日情分,知道绮春宫如今用度减了,特意让奴才送些日常所需来。”
掌事太监声音尖细,目光扫过室内简陋,嘴角弯了弯。
“娘娘还说,小主若有什么短缺,尽管去说,娘娘能帮衬的,自然会帮衬。”
送来的不过是些粗糙的布匹、寻常的炭火,以及几样一看便是大锅熬出来的寻常吃食。
与昔日绮春宫的用度相比,天壤之别。
这份恩典,更像是提醒她如今境地的羞辱。
棠宁垂眸,淡淡道:“谢过德妃娘娘恩典。”
掌事太监满意地走了。
有总比没有强。
她比谁都清楚,德妃此刻正享受着坐收渔利、俯视败者的快意。
昔日最得宠的对手轰然倒塌,还背上了欺君的罪名,德妃恐怕连做梦都要笑醒。
这送来的东西,既是彰显她如今的宽仁地位,也是扎向棠宁心口的软刀子。
德妃的关怀反而让内务府的怠慢变本加厉。
定例的份例开始短缺、延迟,甚至以次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