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既然主君说有应对之策,为何兵马止步不前?”萧穗看到临时营地门口那条横幅,提到嗓子眼的心落回原处。一番问询,她才得知自己竟赶上了。
东藩贼剿灭行动还未正式开始。
萧穗这人有些傲气,凡事都要争先。
她在天江郡的生意做得再漂亮,在她眼中也是旁门左道,比不上正经的军功政绩。前者顶多算是锦上添花,唯有后者才是正经八百的功劳。本以为自己来迟了,没想到她来的时间刚刚好。萧穗暗暗掐算时间,发现端倪。
“她那对策……我都不想提!”
樊游脸色一言难尽,活像是生吞苍蝇。
萧穗无法理解。
即便主君计谋算不上高明,但也不会离谱到哪里去,樊叔偃怎么这个反应?越是如此她越是好奇,想亲耳听听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计谋,居然能让樊叔偃流露出这般反应。
樊游:“你确定要听?”
萧穗:“这有什么听不得的?”
樊游:“……”
他几次欲言又止,依旧开不了口,最后泄气摆手,让萧穗去问眼睛被脏东西糊了的元獬。萧穗好奇心被高高勾起,搞得她心痒难耐。元獬扯扯嘴角,道出惊天动地之语。
“主君她说——”
“我的办法就是——我把我的头摘下来,让你养的这只鸟叼着低空盘旋,飞一圈回来我就知道那些东藩贼藏在哪里了,保证一个不落!”张泱无视众人瞠目的怪异反应,兀自说道,“当然,要是你这只鸟能载着我飞,也不用摘脑袋。这个提议感觉咋样?”
其他人如何点评不知。
张泱明显是非常满意她的对策。
“……摘下主君的脑袋,让鸟叼着飞?”明明每个字萧穗都认得,组合一起怎么就陌生了?虽说列星降戾让人活得像鬼,可正经八百的鬼物也没主君这话看着鬼气森森……
正经八百的鬼看了都自愧不如啊。
樊游绝望闭眼,颔首。
萧穗:“……此法实为不妥!”
“什么叫‘实为不妥’?就是不妥!”
这就不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鬼东西!
萧穗道:“是啊,主君就没有想过山中多猛禽?她的人头血气重,一旦那只星兽没有叼住或者一时大意松了口,主君脑袋不就回不来了?此险殊大,万不可冒!万不可冒!”
樊游:“……”
萧休颖反对的理由不是因为张泱要摘脑袋,而是怕脑袋被其他鸟当猎物抢走?樊游脸色愈来愈黑沉,甚至有呼吸不过来的错觉。
萧穗见樊游脸色极差,这才住口。
哼,她与樊游也有过节。
若非樊游提议,收到的人皮岂会平庸?
说话的功夫,张泱也闻讯赶来。
萧穗几个大步迈前,抬手作揖拜下,开口:“穗幸不辱命,天江一行,收获颇丰。”
“辛苦辛苦,休颖都清瘦了。”
樊游等人觉得张泱在睁眼说瞎话。
什么叫萧穗清瘦了?
这厮身着华裳,玉佩琼琚,金钗钿合,光彩熠熠,土匪打劫她一个能休息一年,精神面貌比在场众人都好得多。哪有清瘦痕迹?
萧穗取出一本帐册。
这里面详细写满她带回来的物资,她有些可惜地道:“未曾想四季紊乱这么快结束,那些冬裘兽皮只能堆积库房,留到来年了。”
兽皮保存可比普通布帛难得多。
堆在库房,保存不当会生虫发霉。
它们价格还比较高,占了这次交易不小预算。要是知道寒冬结束直接入夏,她应该多换立马能用的葛布,还节省了兽皮维护保养成本,也能尽快投入市场流通换成收益。
张泱:“不用可惜,很快能派上用场。”
从天龠郡的四季紊乱看得出来,这个家园支线地图的季节并不是统一的,在受到经纬度影响的同时,更会受到神秘力量的影响。四季被打乱,肯定不止天龠郡一处地方。
商路打通,这些东西还是有市场的。
“只卖了两张人皮?”
“物以稀为贵,昂贵之物岂能贱卖?”能卖出高价,为何要低价出售?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理由之一,更深层次的理由是萧穗不认为随便谁都有资格跟她用一样的人皮。
这种东西可不能搞什么薄利多销。
张泱一看两张人皮换来的物资,咋舌。
“不是说天江郡跟天龠郡有仇?为何这么轻易就松口以物资换人皮?”张泱下意识想到徐谨此前说的内容。天龠郡跟天江郡关系差。
萧穗:“有仇?什么仇?即便有仇又如何?跟他们做交易的人是我萧穗,背后势力是萧氏,而不是天龠郡。天江郡这帮人不会卖面子给天龠郡,但一定不敢不给萧氏面子。”
张泱道:“报个名头就可以?”
“报上萧氏的名头可以。”
张泱陷入沉思,她多少有些理解樊游为何要让她冒名九坎张氏的头衔。一个光鲜亮丽的出身有时候能派上大用场,节省麻烦。不过,她不喜欢。这世上出身非凡者,永远只是一小撮。让这一小撮人享受特权而罔顾绝大部分人的权益诉求,这未免过于不公。
萧穗问她:“主君可是不喜?”
张泱:“……”
萧穗道:“倘若是旁人以出身压我,我也不喜,但偏偏我是那个能力压旁人的人,作为既得利益者,很难违心说出不喜这样的话。”
“但这不是能被纵容的事情。”
“也不利于根基稳固。”
张泱对萧穗这番话不敢苟同:“欺压旁人便喜,遭人欺压便怒,这未免过于双标了。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永远是欺压旁人,而不是被旁人欺压的人。我听观察样本说过一句话——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小觑庶民力量的人,终有一日会被其推翻。”
蓦地,张泱想起一段赶海经历。
跟她一块儿跨越几大地图的观察样本眺望那片汪洋,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奇怪话。
“人应该敬畏海洋。”
“因为深海恐惧?”
“君舟民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张泱:“……你咋说话奇奇怪怪的?”
观察样本讪笑着摆手:“老毛病犯了,不过这句话纵观古今,一直都适用啊……”
张泱:“……”
她那时候想什么呢?
脑子混混沌沌,想不了太多。
隐约记得是在可惜这张游戏地图没有做出时间系统,害得她只能扭头看着观察样本那一头耀眼红发,将对方花了三八零钞票买的红色发型当做简陋太阳,凑合着应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