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跟秦良玉,跟张献忠……”
“可能有关,也可能只是利用了同一个‘地方’。”
唐守拙语气平静,却让人心底发毛,
“洗脚沟是个‘凶地’,也是个‘古战场’。这种地方,地层
张献忠的兵怕秦良玉,未必是怕她本人,也可能是怕她……或者她背后代表的,能调动这片土地某种力量的东西。”
唐家魁突然想起上次在石柱县政府办看到的《石柱县资料》里关于秦良玉依托巴盐古道调兵运粮、其白杆兵威震敌胆的记载,又想起那些关于“巴盐古道”本身作为经济与军事通道、促进民族融合的叙述。
一条古道,承载的不仅是盐巴和货物,还有兵锋、文化,以及……或许不为人知的力量流转。
“一会到了县城。”唐家魁松了口气,打破了沉默,
“我就找县办的刘秘书,他是本地通,人脉广。让他帮忙找个懂石柱历史的同志来讲一讲,最好是专门研究地方志、民间传说,特别是……清楚明清交替那段历史的。
有些东西,正史里未必写,但老人们的口耳相传,地方上的野史笔记,说不定能拼出点不一样的图景。”
唐守拙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靠回座椅,闭上眼睛。但眼帘之下,并非黑暗。
田老巴子那清亮却幽深的眼睛,煤油灯下扭曲晃动的影子,墙上黯淡的旧符,还有“秦良玉来了”这句在屠夫军中流传的恐怖咒语……
连同三层岩下可能存在的“阴蜕”、矿井深处诡异的声响,以及自己血脉中那不安的悸动,全部交织在一起,在他脑海中翻滚、沉淀。
吉普车在蜿蜒的山路上咆哮前行…
远处,石柱县城的零星灯火,在群山环抱中,如同漂浮在黑色海洋上的几粒微弱萤火。
而更深的黑暗,仿佛正在道路尽头,在历史与现实的夹缝中,静静等待着他们。
下午时分,石柱县白云宾馆那扇略显沉重的木窗被推开时,窗外主街的声浪与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一同涌了进来。
那气味并非单纯的市井烟火——炸洋芋的焦香、腌菜坛子的酸咸、新布料的浆染味底下,隐隐透着一股几乎被现代生活淹没的、来自土地深处的气息:
陈旧木料受潮后散发的微腐,混合着远山飘来的、被阳光蒸腾出的岩石与苔藓的土腥,还有一种极淡的、类似香灰与陈年草药混合的涩味,仿佛这座县城街巷的砖缝里,还沁着千百年来巫傩祭祀残留的余韵。
声浪则是另一重冲击。
商铺门口劣质音响争相嘶吼,其中最霸道的一股旋律,带着九十年代初特有的、混合了电子节奏与豪迈唱腔的质感,劈头盖脸地撞入耳膜:
“天地悠悠过客匆匆潮起又潮落
恩恩怨怨生死白头几人能看透
……
我拿青春赌明天你用真情换此生
岁月不知人间多少的忧伤
何不潇洒走一回!”
这一九九二年流行歌曲《潇洒走一回》的旋律在高亢处几乎撕裂,却又奇迹般地粘合在一起,裹挟着男女老少的脚步声、商贩的吆喝、摩托车的突突声,在这条横穿县城的中心街上沸腾、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