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夹缝里没有距离的概念。
江雪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有可能是几秒,也有可能是几小时,也可能是二十三年。
在这个维度,时间是流动的,但不是向一个方向流动,而是像水一样,可以分流、汇聚、甚至倒流。
她路过了很多“记忆碎片”。
那是一代代守棺人在转化仪式中释放的能量残留,被夹缝吸收保存,像琥珀一样封存着。
她看到初代守棺人在月光下独自起舞,将心脏捧向天空。
又看到二代守棺人在战场上为垂死的祭司止血。
还看到了五代守棺人抱着夭折的女儿,哭得撕心裂肺……
每一个碎片里,都有一颗心脏在发光。
每一颗心脏,最后都碎了。
但碎片没有消失。
它们被夹缝保存着,等待着,有朝一日……
江雪不敢再想。
她加快速度。
……
终于,她看到了。
那是一个蜷缩着的人形,悬浮在无尽光海的正中央,周围环绕着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
那些是江小碗在转化仪式中释放的能量,此刻像忠诚的卫士一样守护着她。
江小碗闭着眼睛,表情平静,像睡着了。
但她不是睡着。
她的身体正在缓慢地……结晶化。
从指尖开始,透明半晶体的物质正在沿着她的皮肤向上蔓延,已经覆盖到手肘。
晶体内部流动着柔和的金色光芒,美丽而危险。
这是同化的征兆。
夹缝是善意的,但它不区分“存在”和“融合”。
在它看来,接纳江小碗与吸收江小碗,还是让她成为夹缝的一部分,都是对她最好的“欢迎”。
如果江小碗有意识,她可以拒绝。
但她没有。
她的意识太虚弱了,虚弱到无法做出任何选择。
只能任由夹缝温柔缓慢,不可逆转地将她同化。
“小碗!”
江雪扑过去,抱住女儿。
她感觉到那冰凉的身体,那正在结晶的皮肤,还有那颗生命之心的微弱跳动。
这身体在努力对抗同化,但好像是用一根蜡烛对抗整个太阳。
“小碗,醒醒。”江雪抱紧她,声音颤抖,“妈妈来接你了。”
江小碗没有反应。
她的睫毛安静地垂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也不记得……有妈妈。
江雪的眼泪滴在女儿脸上。
那滴泪是金色的。
残缺生命之心的力量,正在江雪体内燃烧。
每一滴血和眼泪,每一次的心跳,都在消耗她仅剩的生命。
但没关系。
她等了二十三年。
不差这一滴。
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女儿的额头上。
然后,她开始唱歌。
那是一首古老的苗疆童谣,没有歌词,只有简单的旋律,像风吹过竹林,像雨滴落池塘。
这是江雪的妈妈教她的,她学会后,在女儿刚出生的那个月,每晚都唱给她听。
“小碗,这是妈妈的声音。”
“你听过很多次,在你还不记事的时候。”
“那时候你很轻,轻得像羽毛,妈妈抱你在怀里,你就安静了。”
江小碗的睫毛动了动。
“你第一次笑,是在满月那天,爸爸逗你,你咯咯笑出声,奶泡从嘴角冒出来。爸爸手忙脚乱地给你擦,越擦越脏,最后我们三个都笑了。”
江小碗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