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辞坐在后院的桂花树下,没有离开。
他摊开手心。
那滴金色眼泪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他看着它,轻声说:
“江姨,我知道你想让我活着。”
“但活着的人,如果守护不了想守护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眼泪没有回应。
只是安静地发光。
傅清辞握紧手心,站起来。
他看向往生铺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江小碗的影子在窗前停留了几秒,然后熄灯消失。
他在心里说:
“等我回来。”
然后,他转身走进夜色。
走向那扇门。
门在往生铺地下三十米深处。
不是傅清辞第一次来这里。
三个月前,江小碗被那个光芒中的女孩带着从这里下去,走到了那棵封存千年记忆的树前。当时他守在入口,听着下方传来的能量轰鸣,握紧短剑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现在,轮到他了。
门是一道直径三米的圆形光幕,悬浮在半空。光幕表面流淌着淡金色的涟漪,每一次波动都像心跳。
傅清辞站在门前,握紧手心那滴凝固的金色眼泪。
眼泪在发光。
和门的频率同步。
它在回应。
傅清辞深吸一口气,踏进光幕。
———
坠落。
不,不是坠落。
是在坠落的同时上升。
所有方向同时存在,又同时消失。
这和江雪描述的夹缝不同——夹缝是无尽的光海,是温柔的同化,是时间和空间都失去意义的混沌。
这里不一样。
这里有结构。
傅清辞稳住心神,强迫自己不去感知那些混乱的方向感,而是向内看——看向手心里那滴眼泪。
它在发光。
在指引方向。
他跟着那光芒,穿过层层叠叠的光与暗,穿过无数似曾相识又不属于任何记忆的画面——
他看到了父亲。
傅云深站在一条河边,背对着他,像是在等什么人。
“爸——”傅清辞想喊。
但父亲没有回头。
只是一点点变淡,最后消失在雾气里。
他看到了母亲。
那个被囚禁在祭坛上二十年的女人,此刻正坐在一张藤椅上,面前放着一杯热茶。
她抬头看他,温柔地笑了一下。
然后也消失了。
他看到了很多人。
历代祭司,历代守棺人,那些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中的名字。
他们都在看他。
眼神平静,像是在告别。
———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几秒,可能几百年——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夹缝里那种无处不在的白光。
是建筑反射的灯光。
傅清辞的身体突然变得沉重,脚下踩到了实地。
他睁开眼。
然后,他看到了这一生从未见过的景象。
一座城市。
一座倒悬的城市。
所有的建筑都倒挂在天上——高塔的尖顶指向大地,宽阔的广场倒扣在头顶,街道垂直向上延伸,像垂直的瀑布,只是方向反了。
天上倒挂着河流。
水从天空的最低处涌出,逆着重力向上流淌,流过倒悬的桥梁、穿过倒悬的城门,最后消失在更高处的云层里。
地上没有建筑。
只有一条条从天空垂下来的、细长的石阶。
石阶的顶端,连接着天上那些倒悬的街道。
傅清辞站在最下方的一条石阶前。
抬头望去,石阶无尽地向上延伸,消失在天光里。
城市中央,在最高的地方,有一棵树。
一棵发光的巨树。
它的根系深深扎进天空的最高处,树干垂直向下生长,枝条像伞骨一样向四面八方伸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