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
凌晨四点。
往生铺地下室的灯光昏黄,那扇光幕在江小碗踏出的瞬间悄然闭合,像完成了使命的眼睛终于安睡。
江远帆站在楼梯口,看着女儿一步一步走上来。
她的头发有些乱,外套上沾着发光的尘埃,眼角还有没干的泪痕。
但她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踩实。
江远帆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里,怕一动,这个梦就会醒。
江小碗走到他面前,停下。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那种空洞的茫然,而是有了光,有了温度,有了他熟悉的东西。
“爸。”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回来了。”
江远帆的嘴唇抖了抖。
他伸出手,想去摸她的脸,手却停在半空。
江小碗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真的回来了。”她说,“完整的。”
江远帆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像二十三年前第一次抱她那样。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秦老板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江小碗的肩。
然后他看向傅清辞。
傅清辞站在江小碗身后,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平静。
“你小子,”秦老板哑声说,“也回来了。”
傅清辞点头。
“她回来了,我当然也回来。”
———
四个人回到一楼时,天还没亮。
桂花树在夜风里沙沙响,那面刻着字的墙还立在后院。
江小碗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熟悉的。
陌生的。
但这一次,她知道为什么熟悉,为什么陌生。
“饿不饿?”江远帆问,“爸去给你煮面。”
江小碗想了想:
“要双面煎的蛋。”
江远帆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好,双面煎。”
———
面煮好的时候,天边刚露出鱼肚白。
江小碗坐在柜台旁边,一口一口吃着。
傅清辞坐在对面,一口一口看着她。
“你别老看我。”江小碗头也不抬,“影响食欲。”
傅清辞嘴角动了动:
“怕你吃完就忘。”
江小碗停下筷子,抬头看他。
“傅清辞。”
“嗯?”
“我记起来了。”她说,“全部。”
傅清辞没有说话。
“我记得你在山洞里挡在我前面,记得你在蛊城中毒时还握着我的手,记得你在陨星谷差点把命搭上。”
“记得你在这里,每天自我介绍。”
“记得在倒悬之城,你一步一步爬上那无尽石阶。”
她看着他:
“我不会再忘了。”
傅清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是那样的轻,就好像是怕惊动什么。
“那就好。”
———
一碗面还没吃完,院墙外传来刹车声。
不是一辆。
是至少五辆。
秦老板脸色一变,冲到窗边。
院子外面,五辆黑色越野车一字排开。车灯刺破晨雾,照得往生铺的门脸惨白。
车上下来的人,全是黑袍。
傅溟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二十多个祭司守旧派的精锐。
他们手里都有武器。
剑上的符文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来的可真快。”秦老板咬牙。
江小碗放下筷子,站起来。
傅清辞按住她:
“我去。”
“一起去。”江小碗说,“我答应过,不躲了。”
……
往生铺的门从里面推开。
江小碗和傅清辞并肩走了出来。
晨雾很浓,模糊了那些黑袍人的脸,但模糊不了那种压迫感。